世界第一件聖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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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聖誕節雖已過去,但聖誕後續活動仍繼續,例如,數以萬計的人們忙著網拍或轉贈他們剛收到的聖誕禮物。已擁有、不喜歡、缺現金…不管動機為何,這樣處理總比扔棄或留著積灰塵來得好。畢竟,人類使用地球資源的方式實在太超過。

這種事絕對不能讓送禮者知道。傷感情啊。知道自己的贈禮被轉賣的人其實不必哀怨或憤怒:若非為心意的載體,禮物只是物,所以,當作人家只是棄櫝留珠吧。

世界第一份聖誕禮物可能也是很快地就被轉賣變現。此非道聽途說,而是來自引經據典的合理推測。

第一個收到聖誕禮物的是誰?

也許您猜到了:耶穌。那時他才剛出生不久,禮物自是由聖母瑪麗亞與約瑟代收。送禮者並非聖誕老公公。此公在好幾百年之後才登上歷史舞台,而我們現在所認識的那個半夜偷偷摸摸鑽煙囪的胖老頭(這職位似乎蠻好康的)則是十九世紀的發明。基督徒應該都知道,當時是來自東方(應為美索不達米亞)的幾位博學之士根據一個閃亮的星體指引(追星族?),帶著禮物,遠道跋涉而到以色列,最後才在伯利恆找到耶穌一家人。他們所送的禮物是什麼?記性較好的基督徒或許答得出來。根據《馬太福音》第二章的記載:

揭開寶盒,拿黃金、乳香、沒藥為禮物獻給他。

Then, opening their treasure-chests, they offered him gifts of gold, frankincense, and myrrh.

這三種東西在當時的價值不斐。但既是智者送禮,沒有象徵意義才怪。

黃金自不待言。好,那麼乳香的意義是什麼?啊,這已可以拿來當考題了。

「沒藥」不是「沒有藥」,學過漢醫草藥的人八成知道這個又稱「末葯」的東西是啥。「ㄇㄛˋ」音與英文的myrrh 一樣,從中東近東地區連東西一起傳入,跟阿拉伯文的مر (murr)脫離不了關係。《本草綱目》則提到其名稱的梵文淵源

沒藥

【釋名】末藥。時珍曰︰沒、末皆梵言

【集解】志曰︰沒藥生波斯國。其塊大小不定,黑色,似安息香。

總之,這個出現在許多「中藥」處方的藥材乃從西域傳入支那(「支那」亦梵言也)。

這種樹脂產物也可當香料,或用來製造祭祀用的香。古埃及人拜太陽神(Ra,或稱 Ré)的儀式燒一種特殊的香(kyphi),myrrh 即其原料之一。Myrrh 在古埃及尚有另有一重要用途:屍體防腐。在耶穌時代的環地中海地區,myrrh
似亦被普遍用於殯葬。至少,根據《約翰福音》第19章的記載,耶穌的屍體被按照猶太習俗以myrrh 與蘆薈混合的香料包覆。

既然Myrrh 在傳統上與死亡有關,拿它來當作生日禮物豈不是很怪?另一個可能的解釋:至今仍用於殺菌的 myrrh 是要用來維護新生兒健康的藥材。舊約《以賽亞書》第60章則提供另一條線索:

要奉上黃金乳香,又要傳說耶和華的讚美。

They shall bring gold and frankincense,
and shall proclaim the praise of the Lord.

在黃金、乳香之後,緊接著的不是 myrrh,而是對上帝的讚美。新約跟舊約唱反調?耶穌門徒馬太吐嘈先知以賽亞?非也。往前翻幾頁,以賽亞有言:

他將命傾倒,以致於死;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他卻擔當多人的罪,又為罪犯代求。

he poured out himself to death,
and was numbered with the transgressors;
yet he bore the sin of many,
and made intercession for the transgressors. (Isaiah 53)

基督的殉道與對上帝的讚美,這兩件事被先知以賽亞分開來陳述;後來,經文傳到耶穌時代,在見證者馬太的筆下二而合一,濃縮在 myrrh 這個象徵物之中。就此觀之,用意不在於要把初生的耶穌弄得香香的 frankincense 不僅象徵著「神聖」(因為它也是製造敬神所用的香之材料),而同時亦暗喻著「燃燒」。

是以,東方智者的三項禮物象徵的是:耶穌生而尊貴、燃燒自己、犧牲奉獻。由此,不怕火煉的「黃金」又多了另一層意義:永恆的榮光。

他人早已作過類似的解讀;不過,「賣掉禮物」一說則是我個人的推測。

由於那幾位東方的博學之士早先曾向當地人打探新生的「猶太人之王」身在何方。這消息一路傳到希律王耳裡。深感不安的希律王立即展開部署,打算先下手為強,以絕後患。希律王還密召博士們,誆說要親自去向新生的王者禮敬,要他們找到人以後回報消息。在博士們離開耶穌家後,輪到天使上場。博士們在夢中被天使告知,別回去找希律王。同時,天使托夢給約瑟,指示他們全家逃到埃及。(按:這個古老的情報戰故事有個漏洞:難道希律王笨到不知派人跟蹤博士們來個順藤摸瓜?用想像來填補吧:他派去的密探太混仙、太飯桶、或在路上被天使暗中解決掉了。呵呵!)

根據《馬太福音》,約瑟是個木匠。可想而知,他不算富有。逃亡需要盤纏,何況是帶著妻小,所以,變賣收到的禮物的可能性相當大。

Gold, frankincense, and myrrh 三物最後在新約《啟示錄》再度一起出現。這一次,它們被列在的商品貨物清單中:

巴比倫大城,堅固的城啊,一時之間你的刑罰就來到了。

地上的客商也都為他哭泣悲哀,因為沒有人再買他們的貨物了;這貨物就是金、銀、寶石、珍珠、細麻布、紫色料、綢子、朱紅色料、各樣香木、各樣象牙的器皿、各樣極寶貴的木頭,和銅、鐵、漢白玉的器皿,並肉桂、荳蔻、香料、香膏、乳香、酒、油、細麵、麥子、牛、羊、車、馬,和奴僕、人口。

‘Alas, alas, the great city,
Babylon, the mighty city!
For in one hour your judgement has come.’

And the merchants of the earth weep and mourn for her, since no one buys their cargo any more, cargo of gold, silver, jewels and pearls, fine linen, purple, silk and scarlet, all kinds of scented wood, all articles of ivory, all articles of costly wood, bronze, iron, and marble, cinnamon, spice, incense, myrrh, frankincense, wine, olive oil, choice flour and wheat, cattle and sheep, horses and chariots, slaves-and human lives.

這是《啟示錄》的末世預言之部份段落。根據考證,《啟示錄》寫於公元一世紀後半(有人認為在第二世紀)。其作者(們)絕對知道,那個曾攻佔以色列的巴比倫帝國在幾百年前早已滅亡。所以,《啟示錄》是在「預言」往事囉?沒有,《啟示錄》的作者可沒瘋,雖然《啟示錄》公認的主要作者之一(傳福音者約翰)的處境的確會令人抓狂。當時的基督徒飽受羅馬帝國迫害,所以他們在寫著「巴比倫」時,羅馬絕對在他們的意識之中縈繞。如同那三項禮物,巴比倫指涉到其它,可以是羅馬,也可以是任何看起來不可一世的不義政權。

政治審判中的耶穌、被處刑禁錮的門徒,類似的受難殉道的故事與人物在往後兩千年於世界各地繼續出現,直到今天。例如劉曉波,他只不過是因為寫了「零八憲章」就在今年12月25日被中國的「法院」判11年徒刑。中國政府還真會選日子,選個歐美各國的全面休假日子送給全世界這樣一件「聖誕禮物」。這樣的舉動也有象徵意義:專制中國藉此打了西方民主諸國一個響亮的耳光。

不用等到世界末日來到,羅馬帝國轉眼間灰飛煙滅。而無論是否基督徒,世間少不了的仁人志士在生命中的某些時刻與耶穌同行:耶穌所體現並喻示的普世之愛與公義超越時空限制、人群藩籬、宗教分類。同樣地,由穿著這款或那款制服的士兵簇擁保護的暴君之心中總存有希律王式的恐懼。我們無需仰望天空盼望天使前來宣告巴比倫的傾覆,因為天使就在人的意識之中。世上只有記得與忘卻人之所以為人的人,沒有不崩垮的巴比倫。

by 慕容理深
2009.12.29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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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文的 7 則留言

  1. 啟示錄可能不是耶穌的門徒約翰寫的。耶穌活著的時候年紀不是很大,他的門徒年紀跟他差不多,如果以相差10歲估算。早期的教會的說法是差不多在西元95年成書,如果啟示錄是耶穌的門徒約翰寫的,那時他應該差不多百歲。啟示錄完成的日期越晚,就越不是耶穌的門徒約翰寫的。
    另外啟示錄的內容,像是個人的觀點來描述所看到的景象,也就是說由另一個人描述,又會不同。不過,不論這是不是耶穌的門徒約翰寫的。啟示錄的內容所描述末日審判的景象是新約聖經甚至是所有神學經典裡最奇特的一章。
    .
    不以宗教思想的眼光看待,神學經典的寫作方式,影響著西方國家思考和研究知識方式。神學經典的章節文句分明,想要引用,是「引章據節」,這比「引經據典」精確太多了。和這種「引章據節」相似的,就是法條。而事實上,在現在的司法制度尚未完備之前,神學經典也是被當成法律來看待。
    支那有沒有這種章節文句分明的經典?有的,就是易經。以廣義來說,所有宇宙間的事物都是唯一的神也就是上帝也就是耶和華也就是安拉所做的,易經也是如此。只要瞭解易經的文句,會發現如果不是處在超然對萬物的演變一目了然的位置,寫不出這些文句。不過,切記切記,這不算是神學經典。切記切記以下的啟示:
    .
    依據古蘭經第16章的記載:
    009
    安拉負責指示正道的責任。有些道路是偏邪的,假若祂意欲,祂必將你們全體引入正道。
    .
    就像是天體運轉影響氣候,氣候影響季節,季節影響天氣,天氣影響動植物(包括人)的作息。中國為何專制不義,這還真不是羅馬是一天造成的。

  2. 給格主,三項禮物作為逃亡的盤纏並非你個人的推測,很多神學研究早就已經將其列為神喻之一(即神已經知道耶穌一家將被希律王追殺,特地留給他們逃亡用的)。另,最後一句說得真好,願天使長駐我們心中……

  3. ESIR 桑,
    有道理。跟多數古籍一樣,《啟示錄》作者身份恐怕永遠是個謎。若作者屬第二代門徒,應該還是很可能在被迫害的情境下寫成的。文本奇特性應與此背景有密切關係。
    後來教會在編纂新約全書時將之納入,考量的是什麼?為了強調「末世」觀念與基督再度降臨,他們或許認為以此終結全書可以帶給讀者電掣雷擊的震撼效果吧?!
    神學經典的編號模式比起現在學術界常用的那種以頁為單位的參照定位方式精細穩定許多。現在我們可以藉由 XML 語言之類的技術在文本裡面鋪一層或數層參考索引,甚至可以用程式去自動完成。不曉得是否有人做過或正在做類似的工程設計。
    在等待氣候變遷改變專制中國(改善或惡化?)的同時,先向您道聲:新年快樂。
    Easter 桑,
    感謝!順祝新年快樂。
    關於盤纏,幸好我沒猜錯得太多。(畫外音:果然知也無涯!)
    若我對聖經的基本理解無誤,耶穌的一生跟這整個世界之存在悉為上帝所安排。我太進入聖經故事中,多少將這大原則給忘了(這有點像魚在水中卻不知自己只是在水中)。

  4. 厚,厲害、厲害!
    慕容兄非基督徒,竟能引經據典,揣想約瑟一家人逃亡盤纏的來處。
    而對基督徒而言,世界上的第一份聖誕禮物,正是耶穌自己吧。 :)

  5. 「對基督徒而言,世界上的第一份聖誕禮物,正是耶穌自己吧」這句更厲害啊! Orz

  6. 呵呵,原來。
    沒辦法!偶敬仰耶穌,但不是基督徒,欠缺「內部知識」;幸好有各位的指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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