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鏡裡的G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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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torting mirror
CC BY-NC-NDPhoto by Woplu

Only don’t tell me that you’re innocent. Because it insults my intelligence and it makes me very angry.

Michael Corleone in The Godfather

馬英九在七月三日公開表示:「去年台灣經濟成長率達到10.88%,預估今年台灣國內生產毛額(GDP)平均達2萬700到2萬800美元,這比3年多前上任時增加了3500美元,而民進黨執政8年只增加了2700美元,顯見國民黨執政經濟成績超過民進黨執政。」姑且不論近年來經濟成長對多數人而言總是看得到吃不到,也姑且不論所謂的今年GDP目前只是個預測值,我們只需要一點點財經常識,就不難識破:馬先生這番推論完全是胡說八道

荒謬的計算方式

如何證明馬英九胡說八道?很簡單。先來看以下兩個平均每人GDP值:

  • 2009年:16,353美元;
  • 2010年:18,588美元。

所以,2010年的成長率是13.67%。咦?怎麼比馬英九所說的「10.88%」高出那麼多?這兩個數字的矛盾來自於:

  • 1. 馬英九所說的成長率10.88%來自於兩個以台幣為單位計算的GDP值;
  • 2. 13.67%則來自於兩個以美元為單位計算的GDP值;
  • 3. 2010年台幣對美金升值了4.45%(全年平均值)。

簡言之,匯率變動造成扭曲

GDP在時間軸上的變動率必定是用本國貨幣計算。阿丁在台北上班,其薪資的增減率當然是以新台幣計算。前年與去年,阿丁的公司沒調薪,換言之,他的薪資成長率是零。有一天,阿丁心血來潮,拿出電子計算機,將兩年的薪資各按當時的匯率換算成美金,得意洋洋地向朋友們展示:「你們看,我去年的薪水增加了4.45%」。從此,阿丁的綽號變成了「阿呆」。

大家都知道,日本經濟早就跟快速成長說拜拜。該國的GDP在2007年為560.65兆日圓,而到了2008年,GDP降至553.91兆日圓,所以,2008經濟成長率是負1.2%。按匯率換算成美金,兩個年度的GDP分別約為4.38兆美元與4.89兆美元。若像馬英九那樣,拿美元為單位的數值來計算,日本2008年的「經濟成長率」不僅由負轉正,而且還高達11.6%。製造這個詭異數字的關鍵無非是:日圓對美金在2008年平均升值14%。當時的日本首相麻生太郎若拿這個11.6%的「成長率」來自誇,一定會被臭罵到不得不立刻請辭下台。

匯率波動造成的扭曲效果頗似會讓人看起來變胖變瘦的哈哈鏡。所以,世界上沒人會拿市場匯率換算後的GDP值作歷時比較。例如,國際貨幣基金會的資料庫World Economic Outlook Database(WEOD)所提供的各國GDP變動率只有一欄,其計算根據當然是各國以自家貨幣為單位而公布的GDP值;而WEOD在提供換算以美元為單位的GDP值之後,不會再根據換算後的數值而進行毫無意義的變動率計算—我國主計處資料卻有這麼一欄,真是耍寶。有人會不解地問:那麼,幹嘛把GDP換算為美元?答案很簡單,只消考慮以下這類狀況:保加利亞2009年的人均GDP為8754列弗(lev),但我不知道1列弗可以買到多少東西,所以這個數字對我而言毫無意義;一旦找出對應的匯率,把它換算成美金,即可得出6223美元,如此一來,我至少有個概略印象。

馬英九那種計算方式若非外行所為,就是打算用來騙外行人。爆笑的是,中央社竟然還乖乖地還將他那一番言論翻譯成英文,在網路上發佈,讓馬先生一路丟人現眼到國外去。

我在一年前曾以兩篇文章拆解過這種數字把戲:〈歐陸奇蹟?用統計數字騙人之一例〉、〈誰之「失落的八年」(2)〉。其中第二篇主旨在於解構國民黨在上次大選前利用匯率魔術而炮製的韓國神話。顯然,國民黨食髓知味,如今又利用一年來台幣兌美元匯率的陡升來往自己臉上貼金。

台幣對美金之匯率波動

主計處預估今年的台幣對美元的平均匯率為28.96(近似目前水準),比去年升值了9.29%。如此幅度乃二十年來之僅見:

照馬英九那樣以美元為單位來計算,即使今年台幣為單位計算的GDP跟去年一模一樣,還是可以得出9.29%的「經濟成長率」啦。

馬英九所謂的「民進黨執政8年只增加了2700美元」云云,其計算方式是以2000、2008、2011三個年度的數值來比較。如此計算,民進黨執政時期的那一段不輸才怪,因為:

  • 相對於2000年,2008年的台幣對美元貶值約1%;
  • 相對於2008年,2011年的台幣對美元升值約9%。

所以,就算台灣經濟自2000年以來每年都不進不退,只要一被換算成美元來計算,國民黨還是淨贏民進黨十趴。

GDP:2008之前與之後

原汁原味的人均GDP值變化如下圖所示:

由此圖可見,被馬英九拿來大吹大擂的2010年大幅成長只是連續兩年衰退後的反彈,而反彈的結果也只不過是重新貼近民進黨執政時期的成長趨勢而已。反彈結束後,預測中的2011年成長率頗接近阿扁時代的平均成長率,甚至還略遜一籌。所以,事實上,國民黨根本沒啥特殊佳績可以拿來說嘴的。

經濟成績雖然沒能贏過前朝,當今的執政者玩弄數字的本事倒是不小。透過匯率哈哈鏡的變形,麻雀變成孔雀,烏鴉化身鳳凰。下圖橙色線末段的那種前所未見的一飛沖天氣勢就是馬英九「讓這樣的政府繼續做一次」的依據。馬先生的講法等於是只秀出這條毫無意義的橙色線給大家看。

不過,這種戲法是很容易出包的。有些讀者可能已發現這個漏洞:若照橙色線來評斷經濟榮枯,1998年的「經濟成長率」竟然是負值!當時的行政院長,也就是馬英九現在的副手蕭萬長啊…請問您要不要來向大家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唉呀,我知道,蕭先生必定不會接招,因為只要稍加解釋,馬英九賣弄的那一套數字障眼法馬上被拆穿。

在鄉下種田的老農未必清楚匯率波動的效應;但曾留學美國、且取得綠卡的馬英九不可能不明白。何況,馬先生的兩個女兒都留美,其中一位還是美國人。此外,周美青曾長期任職於側重外匯業務的中國國際商業銀行。是以,別人或可推說自己對貨幣匯率一竅不通,但馬英九絕對不行。再說,不懂匯率波動、不知經濟成長率如何計算的人哪有資格當總統呢?當然囉,詳細數字必是幕僚幫他查找的;不過,台灣絕對沒有任何官員膽敢把GDP原始數值藏起來而不呈報給總統。所以,「被下屬蒙蔽」、「一時不察」、「簡單疏失」之類的藉口在這件事上統統不適用。

結論:毫無疑問地,馬英九故意拿扭曲過的數字來充當自己的「政績」,明目張膽地把全國人民當作傻瓜來唬騙。這其實沒啥好驚訝地,因為他們那個政黨的類似紀錄可多著呢。僅舉最近才發生的一個案例,請讀者參閱訥客這篇〈擁核的國民黨做賊喊捉賊〉。

請問馬英九:你們還要騙多久?請問台灣人民,各位還要被他們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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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文的 2 則留言

  1. 剛看完TF3,博派和狂派最大不同是,博派不會為了求生存而犧牲人類。對照某K黨,還真像TF3裡的御天至尊:p~~(誤:某K黨從來就不是正義的一方)。拼經濟固然重要,但是拼經濟而無理念,某K黨犧牲掉更多人民的權益(誤:還是要讚美某K黨始終如一呢)。

  2. 剛剛看到雅虎的新聞”台灣低薪元兇,過度依賴服務業”by天下雜誌
    讓我有點摸不著頭緒。
    重點究竟在哪?
    因為產業外移導致製造業貢獻的部份下降?
    因為產業沒有轉型?
    我每天看著股市,看那些DRAM族群要死不活的,就很火大啊。
    政府過去到底是要救股市、還是要就這些個產業,現在就可以明暸。
    救救股市這樣被罵的機會大概比較少,
    最後台灣所謂的高科技產業,被三星給打死,好像也沒關係。
    關於匯率,為什麼民國50、60年代的人們還會覺得美元很可靠?
    金元制早在半個世紀前就爆掉了,假如原油不再以美元計價,
    美元根本什麼也不是…
    其次人民幣一直升的話,台幣就會跟著升,(雞犬升天?)GDP當然也不準了,
    如果主計處願意誠實一點,改用PPP來看的話,孰優孰劣就很好分辨了。
    (只是主計處跟那個"負債鐘"一樣,數據都是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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