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米酒的政治謊言與歷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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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Leech, Marius in his Old Age.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Mentir pour son avantage à soi-même est imposture, mentir pour l’avantage d’autrui est fraude, mentir pour nuire est calomnie, c’est la pire espèce de mensonge […]

(為圖利自己而說謊是詐騙;為圖利他人而說謊是舞弊;為損人而說謊是毀謗,這是最惡劣的謊言。)

Jean-Jacques Rousseau

米酒話題從七月初開始延燒到七月底,至今仍餘波蕩漾。在此期間,馬英九曾連日手持一瓶米酒到處自我宣傳,直到李前總統出來潑冷水,來這麼一句「他若要當公賣局長,才需要這樣說」的當頭棒喝,馬英九才悄悄地放下他的米酒瓶。

2011年7月3日,馬英九如是說:

米酒這種每個廚房都要用的東西,在西元2000年前、國民黨執政時,1瓶新台幣20元,「我當兵時1瓶10元」。

馬總統指出,等到台灣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民進黨政府在歐美國家壓力下,把米酒調高到每瓶185元,因為比照蒸餾酒課稅,民眾苦不堪言。(中央社,2011年7月3日,12:05

對此,民進黨發言人陳其邁在當天下午提出反駁:

對於馬總統指米酒價格是民進黨執政時調高陳其邁回應指出,1998年國民黨執政時期進行的WTO入會談判中,當時的行政院長蕭萬長、經濟建設委員會主任委員江丙坤與政府對外談判代表未能堅持紅標米酒為料理用酒,一再退讓,承諾將紅標米酒列為蒸餾酒類課以重稅,同時承諾加入WTO以後米酒重稅率至少30個月內不能更動,造成民眾苦不堪言,米酒價格飆漲。(中央社,2011年7月3日

誰胡說?誰有理?

2002?1998?

讓我們先來回顧米酒漲價的源起,這是一切評判的基礎。為此,我挑了個外於論戰、且來自於學術機構的資料。2010年,任職於中華經濟研究院台灣WTO中心的分析師陳逸潔曾在〈台灣米酒菸酒稅風波之回顧與省思〉一文中指出:

台灣於1990年申請加入WTO後,實施逾半世紀的菸酒專賣制度與菸酒公賣利益引發美歐的高度關切,在經過多年的諮商談判,1998年達成協議,台灣將廢止菸酒專賣制度,實施〈菸酒稅法〉,對菸酒產品開徵菸酒稅,使菸酒價格回歸市場之競爭機制〔…〕米酒稅比照蒸餾酒類課徵,每公升應課徵185元,惟考量高額稅賦將對民生造成的莫大衝擊,而另給予米酒5年的調適期

本來,在「五年調適期」中,米酒價格會逐年調漲;但這種階梯式漲價的政策造成了商人與消費者的預期心態,於是,1999年出現了米酒荒。選戰中的一句「『連』米酒都買不到」對本就不被看好的連蕭配行情產生了相當的殺傷力。

民進黨政府於2000年5月20日掌權,順理成章地接下這個燙手山芋。當時他們所面對的情勢包括:

  • 1. 早已預定的加入WTO時間表(2002年1月1日),不可能為了米酒而違背前政府的對外承諾(核四停建所引發的政治風暴告訴阿扁,他幾乎不可能拒付前朝開出的支票)
  • 2. 漸漲措施已被證明不可行;
  • 3. 菸酒稅法已於2000年3月28日在國會三讀通過(民進黨至今仍未掌握國會多數,這是台灣政治常識,本不需講,但很多人在算帳時老是忘記這一點…或者根本不清楚國會的職權)

因此,當時的民進黨政府除了依照菸酒稅法,讓米酒漲價之外,別無選擇。他們為此而引來許多批評,尤其在接連發生數起假酒殺人事件後。他們派人去美國尋求重啟談判,但踢到鐵板。

既然2002年的情況是1998年時就已註定的局,要算帳的話,當然得從先前的國民黨政府算起。WTO入會談判主要是經濟部業務,而米酒稅收問題歸財政部主管,所以米酒談判是跨部會的案子。曾任國貿局長的蕭萬長是當年的行政院長,他不負責,誰負責?

所以,馬先生不僅沒傷到對手,而且還反過來打到自己目前的副手。顯然,馬英九在砲轟政敵前,忘了事先請教那位四年前「先生不出,如蒼生何」的蕭「總設計師」。

蔡英文?

馬英九的助選員李佳霏之救駕招式可謂司空見慣:把政敵拖下水。

李佳霏表示,請蔡英文不要忘了在1999年擔任政治大學國貿系教授時,曾公開撰文替對外菸酒談判的決策者及談判人員抱屈,認為他們10幾年來在市場進化過程中的艱辛努力,不能因米酒風波而被否定〔…〕

李佳霏說,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這些都是當年蔡英文擔任教授時白紙黑字的說法,現在的民進黨怎麼為了選舉算計,牽拖、惡意栽蕭副總統?(中央社,2011年7月24日21:23

現在的國民黨說當年國民黨執政時的經貿談判結果是「贓」,這實在有夠天才。十方平所寫的〈WTO的談判高手蔡英文不見了〉的論述方式稍微精細些:

WTO的談判千頭萬緒,蕭萬長是總綰兵符的元帥,可是他決策所倚賴的資訊必然是來自於第一線的談判代表。〔…〕

蔡英文這位「WTO的談判高手」,當時是怎麼描述談判的情況的呢?

蔡英文說:「我國的米酒談判時刻是在爭端解決小組對日本燒酒已作成決定之後,而且是在強調法律紀律的世貿組織成立之後,故我們在法律上及談判上纏鬥的空間並不大」。當前線的談判代表都這樣說的時候,後方的主事者要怎麼堅持?

〔…〕

所謂「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將軍在前方打了敗仗,把責任歸咎成後方的元帥指揮不力,這像話嗎?

似乎言之成理;但可惜,作者忽略了或不知道一些關鍵環節。

其一,國際條約的談判桌畢竟不是瞬息萬變、你死我活的戰場,前線的談判代表在時間上有相當大的緩衝餘裕,即使拉倒椅子走人,也不會真的被敵人追殺。何況,當代的談判代表在作出任何重大讓步之前,大可以先透過「只有遠傳,沒有距離」的現代通訊管道回報請示國內。別忘了,我們並非在談論飛鴿傳書時代的故事。二十世紀末不僅有傳統電話、傳真機、手機,甚至還有電子郵件可用。古代戰爭的「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完完全全不能套於當代的外交談判

其二,這種閉門談判沒有現場轉播,但當年的媒體報導還是留下許多有用的見證:

據我方主談代表農委會副主委林享能與財政部副部長〔次長〕吳家聲表示在農業的雞肉與菸酒兩個項目中,雙方建立了基本共識。(中央日報,1998年2月15日)

這是國民黨喉舌所言。同一份報紙,同一天,同一個版面上的另一篇報導還提到,經濟部長王志剛於2月14日啟程前往美國,針對台灣加入WTO相關議題「與美國貿易代表署白茜芙進行高層談判」。王志剛與白茜芙(Charlene Barshefsky)在18日進行談判,雙方於2月21日簽署協定,協定的內容決定了後來的米酒稅率。談判代表團成員於22日返抵國門,次日的中央日報頭版上有代表團成員的大名:

  • 經濟部長王志剛(2008年起擔任外貿協會董事長);
  • 經建會主委薛琦(2008起擔任證交所董事長);
  • 農委會副主委林享能(現任高雄市國民黨部主委);
  • 財政部次長吳家聲(病逝於1998年9月12日);
  • 經濟部國貿局長陳瑞隆(前經濟部長,現為民間華聚產業共同標準推動基金會董事長)。

經濟部長親征第一線,而且簽下了協定。所以,十方平所謂的「將軍在前方打了敗仗」之「將軍」當然非王志剛部長莫屬。蔡英文當時的位置是經濟部顧問,根本沒有作決策的 資格。除非王部長與主管酒稅的財政部派出的次長都是尸位素餐之輩,才有讓她越俎代庖的餘地。從當時與事後的新聞報導來看,在整個米酒談判,著力最深的官員應該是留美博士而且曾任關稅司長的吳家聲次長:

我與美米酒談判時,不但在談判桌上端上滿桌的米酒料理,甚至在離開談判桌後,已逝世的前財政部次長吳家聲親自帶領美國代表團,殺到沙帽山土雞城吃燒酒雞,證明米酒在台灣是用來「吃」的。卻仍未竟全功,為米酒爭取到料理酒的稅率。(聯合報,2001年11月12日)

當時五十一歲的吳家聲在跟老美的關鍵談判結束後,才半年光陰,就因癌症去世。由此時序關係可見,他可能因戮力從公而積勞成疾。在1999年米酒風暴引起的一片撻伐聲中,社會大眾大多不知道誰是政大國貿系教授蔡英文,但她並未選擇默不吭聲,跳出來「替菸酒談判的決策者及談判人員抱屈」(李佳霏語),這難道不是一種勇敢的表現嗎?而假如當時她當時惦惦不語呢?恐怕會被質問說:這樣「對同僚厚道嗎」吧?!(按,「對同僚厚道嗎」語出趙萬來,〈誰來認錯?〉,《中國時報》,2002年12月11日,另一篇就米酒問題批評蔡英文的政論文章;我以後再找時間來詳評此文)

蔡英文雖為我國入會談判的要角,但她不是主談者、更非決策者。她當然不可能跟米酒談判切割,但當時的閣揆與相關的內閣成員的權責絕對遠大於這位學者兼顧問。況且,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她該為米酒談判負主要責任,那麼,包含米酒談判在內的整個WTO入會談判所帶來的龐大外銷利益呢?首要功勞要不要掛在她的名下呢?

其三,日本燒酒案在1996年就已完成仲裁。這可說是日本的第二度敗訴(首次在GATT時代的1987年)。此案是WTO成立後的第二件仲裁,1996年7月14日的媒體如《中央日報》也報導了「歐盟vs.日本」爭議的仲裁結果,台灣負責談判業務的大本營絕對不可能到了1998年談判前夕還在狀況外。所以,早在我國談判代表出發之前,包括蕭萬長在內的政府高層「決策所倚賴的資訊」已告訴他們:米酒問題不論怎麼談,也得不到我方所想要的蕭萬長應該早就對一切了然於胸,除非他手下的那個「財經內閣」團隊又笨又懶。

總歸一句話,前引〈WTO的談判高手蔡英文不見了〉那一套「前線、後方、將軍、元帥」的比喻完全是昧於史實的產物。

既然我方在酒稅談判遇到的是形勢比人強、無力可回天,當年的行政院長蕭萬長、經濟部長王志剛、財政部次長吳家聲、乃至於包括經濟部顧問蔡英文在內的談判團隊就不該為米酒稅率調高而受指責。這是非戰之罪

不少人有健忘的毛病。有鑑於此,我順便抄幾個距今才十多年前的報紙標題。

當年跟美國談判結束的消息傳來後,國民黨的《中央日報》在2月22日的版面上大字寫著:「蕭揆:有益國家總體經濟」、「王志剛:堅持國家利益」;《聯合晚報》報導王志剛說「我方少輸為贏」,而同一報系的《民生報》轉述消基會的觀點曰:「入會,消費者是利多;消基會觀點;巿場越開放越好」。當年在輿論界還有相當份量的《中國時報》之社論標題則是:「入會諮商瑕不掩瑜」。《中央日報》的華盛頓特派員張所鵬所寫的特稿以這段話作結:

經過長達十二天連續的談判,中美入會諮商可算是圓滿落幕。但是,對於每天都忙至深夜兩三點才能入睡,竟日推敲文字與談判策略,形色已極為疲憊的會談代表而言,他們所希望得到的,可能僅僅是國內部分業者的諒解而已。(1998年2月22日)

蔡英文當年就算知道咱們這個社會有「有功無賞,打破要賠」的「優良」傳統,也絕對料不到,由於這段挑燈夜戰的付出,從政後的自己會遭受一波波不分青紅皂白的攻擊與污衊。

蔡英文的真正問題

既然是當年內閣的非戰之罪,陳其邁所謂的「未能堅持」是不成立的。其實,在反駁馬英九時,他大可以只澄清事情時序,不下評斷,而直接把球丟給馬英九就好,請馬先生自己去請教蕭萬長或蔡英文(如果蕭萬長已成馬的失聯友人^^)。給陳其邁先生一個建議:發言人跟政論節目常客不一樣,需要多做功課,而且不必那麼多話,點到為止就好。

在最近的米酒問題論辯交鋒中,我未聽聞過蔡英文指責蕭萬長;不過,陳其邁的說法總是會被掛在蔡英文的帳上,而對她構成一定的殺傷力。(若拿十方平的那種將帥區分方式來看,那是陳其邁的問題,不能怪整天忙著跑選舉的小英)

從這件事,還有日前被謝長廷不慎撞翻的桌子來看,蔡英文恐怕需檢討自己的領軍風格以及幕僚群的組成(「發言人」也未免太多了吧)。容我講個身在局外的個人直覺:小英宜多善用黨內某些「老薑」,不論在選戰或將來可能的執政。

您相信馬英九嗎

可想而知,一定有人不同意我先前提到的「非戰之罪」,尤其在聽信了馬英九這番說法後:

總統表示,上任後一方面修法,一方面也跟西方人交涉,理由很簡單,「我們這個酒是做菜用的,不是一般喝的,是料理用酒」;外國人不相信,政府就在標籤上註明「料理用酒」,如果西方的白蘭地、威士忌也貼上「料理用酒」,就適用一樣的稅率

總統說,「這個很有效」,西方人沒有再爭執因此,米酒從每瓶185元降到25元。(中央社,2011年7月3日,12:05,前引文)

「西方人沒有再爭執」?真的嗎?請問馬英九:有沒有任何白紙黑字的國際協議可以為證?若有,何不拿出來給大家瞧瞧?

如果歐美不再有意見,美國貿易代表署就不會在今年三月底公布的《2011年貿易障礙報告》中提到:針對台灣去年九月的調降米酒稅率,美國與歐盟繼續對台灣官方表達強烈關切」。白紙黑字如下:

foreign_trade_barriers

 

這意味著,在WTO,美國、歐盟或其它國家可能隨時為米酒的特殊稅率而對我國出控訴。而且,美國可能也會在未來的「台美貿易暨投資架構協定」談判提出此問題。

馬英九所謂的「這個很有效」其實根本沒效,而且形同「倒持干戈,授人以柄」,用淺顯的話來講,就是自己在自己身上安了一個不定時炸彈,而遙控器在別人手上。台灣若在WTO敗訴,可能遭受貿易報復,而米酒也會跟著調回原價(除非再降蒸餾酒稅率,但這會造成稅收減少,也會間接提高國民的酒精攝取量)

就算外國政府沒走WTO正門提告,外國酒商是不是可以走旁門?好像可以,既然馬英九說「如果西方的白蘭地、威士忌也貼上『料理用酒』,就適用一樣的稅率」,外國酒商可以如法炮製,反正只要消費者知道這是「醉翁之意不在料理酒」的把戲,一瓶四十度的烈酒就現省五十元,而進口酒商也可以「貨暢其流」。如此一來,國庫酒稅收入當然大減。不過,話說回來,現在這個拼命舉債的政府對稅收減少沒什麼感覺,甚至還津津樂道,所以不會在意這個問題啦。

其實,去年修正後的菸酒稅法第二條所謂之「包裝標示專供烹調用酒之字樣者」只適用於「以米類為原料」,所以,市面上的白蘭地、威士忌幾乎都不可能像馬英九所說的那樣「貼上『料理用酒』,就適用一樣的稅率」。誰信了馬英九這番話,誰就被他騙了。這真的是存心欺騙,因為菸酒稅法是馬先生簽署公布的,他絕對不可以又推說「看了報紙才知道」。他敢這樣亂掰,無異於是把全國上下、外國政府與業者都當成法律文盲

馬英九的手下構想出的這個量身訂做的法條看似聰明,但這個巧門到底能撐多久,並非台灣單方面就能決定的。馬英九自己公開說米酒「今年銷量可達1億5000萬瓶」,其中即使只有百分之一作為飲用,就佔了一百五十萬瓶的市場。面對這樣的數字,外國酒商不會沒感覺,而美國貿易代表署也已表明「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的態度。現在歐美沒提告,並不代表以後不會提告人家可能正在收集證據(證據是提告的要件之一)。

美國的貿易障礙報告在三月底出爐,國內媒體在四月一日即加以報導。聯合報更在標題上直接明言「紅標米酒降稅 美列貿易障礙」,此報導引述經濟部次長梁國新所言「我們仍在持續跟美方溝通」,更引述不具名官員的看法:

美、歐國家目前仍未採取進一步行動,例如到WTO提告等,代表歐美國家的態度是暫時以留校察看的態度,「持續關切此議題」。(按,「留校察看」並不貼切,因為歐美各國根本還沒作出決定)

於是,就在四月一日當天,財政部發了一紙短短兩段的新聞稿,標題曰:「我國料理米酒課稅規定符合WTO國民待遇原則,且未對進口烈酒造成排擠」。這新聞稿中完全沒提美國的貿易障礙報告,所以,不知來龍去脈的人會一頭霧水,不知道財政部幹嘛沒事發新聞稿來談發生於去年的事情。更可笑的是,這個新聞稿沒有英文版,所以純屬對內說明。這個政府對內遮遮掩掩,對外裝聾作啞。四月一日不但是愚人節,也成了愚民節。

始作俑者…

總之,整個故事還沒結束。如果馬英九的自鳴得意到頭來變成國門之內的自爽一時,他自己丟臉事小,國家利益受損呢?這會不會變成「我不僅會游泳、慢跑,還會蓋纜車」的懶貓國際加強版?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

一個多月來圍繞著米酒問題的爭議從馬英九的移花接木開始。「民進黨政府在歐美國家壓力下,把米酒調高到每瓶185元」?!一個領總統薪水的人竟公然如此扭曲事實,這種直接吐在對手身上的政治口水還真是價格昂貴啊!

不僅如此,馬先生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另外還吐出兩個不符合實情的訊息,除了講了一個悖反他自己簽署的法律的「如果西方的白蘭地、威士忌也貼上「料理用酒」,就適用一樣的稅率」,還扯了一個「西方人沒有再爭執」的謊言來自欺欺人。既然是權位最高者,又是第一個出招,而且言語內容一騙再騙,還一再搬弄這套戲碼,馬英九當然是這整場米酒口水戰的冠軍。「米酒總統」?這稱號太抬舉他了啦,「迷湯先生」比較貼切。

延伸閱讀

關於本文的 21 則留言

  1. WTO已經夠邪惡了,
    居然還有一個人和他的團隊,
    比它更邪惡…

    現在的左派主流不反對自由貿易,但主張加強國家的控制;極左則視包括WTO在內的自由經濟體制為萬惡淵藪;右派當然認為WTO很好。不過,至少世界上很少人認為WTO是詐騙集團。差別在此。馬先生說他上任後詐騙案變少;不論我們相不相信他的話,可以確定的是,三年多前,有數百萬人同時被騙。
  2. 那時候降價時還說的是自己的功勞時,我就覺得根本就是把談判當兒戲,被報復可不是鬧著完的。馬的幕僚好像都故意裝傻傻。
    談判後,有位談判人員因緣際會到我校演講,提到美國談判代表吃了這麼多米酒料理之後,直言台灣原住民中有部分是會買米酒直接喝的,所以堅持它就不是料理米酒。談判人員實在非常辛苦,受到這種挫折回國後還要承受國民的詆毀,以及政治人物的操弄(還好是被蔡英文之階級概括承受)。
    啊啊啊,反正我對酒過敏,漲愈多愈好啦

    馬英九他們講的理由大多在十幾年前的談判中就用過了,而請吃米酒料理的招式也是老套。

    唯一的新武器是台北大學的那份調查。但那份調查正好說明了,至少有3.6%的人飲用米酒。將此數字乘以成人總人口,再乘以每人平均烈酒消耗量,米酒在飲用酒市場中的份量就呼之欲出了。所以,馬英九他們以此來遊說歐美,結果可能適得其反。

    從前,除了原住民,還有其他人慣飲米酒,尤其在經濟力較弱的人口當中—很多原住民亦屬經濟弱勢。選擇飲用米酒不僅因為口味,更因米酒價格長期被壓得很低。不論是不是米酒,低酒價助長經濟弱勢者的酗酒(根據WHO的報告)。我完全贊成比利潘的說法:馬英九自我吹噓的「政績」乃史上第一蠢。

    本來,加鹽的料理米酒價格相對低,不適飲用,基本上適合拿來取代紅標米酒在烹調與食補的地位。這也是WTO入會談判後,國民黨政府想出來的解決方案;而民進黨政府也蕭規曹隨。雖然「稻香料理米酒」的市佔有限,還不足以取代傳統米酒,但畢竟是可以應付各方需求的最佳方案。

  3. 1. 閱讀此文,受益良多,感謝。
    2. 請教版主有關馬英九所稱的米酒降價,從文中看來似乎是僅限於料理用的米酒,據我所知,料理用的米酒是有加鹽,本來就比較不適合如一般的米酒單純飲用,如果是這樣,那到底他所說的米酒降價應該是僅限於料理用的米酒而已,並不是米酒全面降價。
    3. 馬英九政府這種將米酒片面降價以驕國人不顧WTO規範的行為,倒是很符合馬英九一貫視法律規範如無物的心態,這種精神勝利法與思維其實與中國共產黨的思維是比較一致的,這或許有可能就是為何他自認與中國共產黨可以談很多次,但與民進黨卻無法談的原因之一吧?
    4. 對於蔡英文陣營的發言人,同意版主的觀察,既然身為發言人,就不能只是如馬辦那些人淨是說些言不及義的話,用功深入了解蔡英文的政策,才能發生加分的作用。不過個人觀察發現因為這些發言人都是從政起家,可能也是因為如此,他們的發言內容並不嚴謹,有時反而還頗膚淺的,他們可能也認為選民並不在意這些,不過如果是這樣想,那這樣他們可能有一天會很訝異原來選民其實是比他們聰明進步多了。

    不客氣。也感謝您撥冗讀這落落長的文章。

    馬英九說的是原來沒加鹽的那一種。他們改變了菸酒稅法,把料理酒分兩類,為米酒量身設法:

    料理酒:指下列專供烹調用之酒:
    1.一般料理酒:以榖類或其他含澱粉之植物性原料,經糖化後加入酒精製得產品為基酒,或直接以釀造酒、蒸餾酒、酒精為基酒,加入百分之零點五以上之鹽,添加或不添加其他調味料,調製而成供烹調用之酒;所稱加入百分之零點五以上之鹽,指每一百毫升料理酒含零點五公克以上之鹽。
    2.料理米酒:指以米類為原料,經糖化、發酵、蒸餾、調和或不調和食用酒精而製成之酒,其成品酒之酒精成分以容量計算不得超過百分之二十,且包裝標示專供烹調用酒之字樣者。

    在酒瓶標籤上動手腳,沒加鹽紅標「米酒」成了「紅標料理米酒」。所以,紅標米酒變成以較低的料理酒稅率來課稅。

    一言以蔽之,當今執政者的心態是:中國=天下=世界。他們打心底認為走入中國就自動通往世界,所以WTO、WHO、UN等等對他們而言都是次要的。

    至於民進黨部分從政者的問題,我基本上同意您的看法。本來,年輕時即踏入政壇者不必然如此;但台灣的政治文化很容易讓從政者(不分黨派)整天在人際關係裡面打轉,沒多少時間可以靜下心來閱讀與思考。越早踏入政壇,越容易如此—不過,拿到哈佛博士也不意味著有深度,甚至可能比大學畢業就開始從政的人還更膚淺。長遠而言,社會(選民)的進步才是王道,這樣才會真正提高從政者的平均素質:畢竟,從政者在從政之前已是選民。

  4. 為圖利自己而說謊是詐騙;為圖利他人而說謊是舞弊;為損人而說謊是毀謗,這是最惡劣的謊言。
    “為損人而說謊是毀謗,這是最惡劣的謊言。”
    這一句與前面兩具有什麼不同?在我看來最終目的都是一樣的,即使說謊是完全為了娛樂自己(算是自由吧,不自覺,習慣性的愛說謊),即最終的那個目的也與上面三句沒什麼不同,反正說謊的伎倆,最終的目的還是一樣。

    應該說,結果都包括:有人說謊。但動機不同,結果通常也不同。例如,同樣是殺人,動機是劫財或為劫色,還是會跑出不同的劇本。利己、利他、損人雖有交集,但終究不一樣。

    至於娛樂自己、甚至說謊成癖等等,這些主要關係到個人心理問題層次;而Rousseau所說的那三種則是以社會關係來思考的。

  5. 版主:
    把”料理酒”非”飲用酒”的內情捅出來對那些”燒酒雞媽媽”,和喝不起昂貴酒類的老酒鬼,算好還是不好?
    不過,為了台灣的經濟健康,和大市場貨物流通的通暢(減少剝削),這應該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同(統)一標準嘛.(沒惡意,純粹來聊天的)

    燒酒雞之類的料理裡面的酒精成份恐怕比大家所想像的高許多。二十年前有科學家針對烹飪中的酒精殘存做過研究,結果跌破眾人眼鏡:酒精雖易揮發,但混入食材後,即使加熱一小時,還是有相當的比例沒散發掉,換言之,其散逸速度遠低於純態時。照那篇研究報告來推測,「燒酒雞媽媽」恐怕得當心自己是不是無意中讓家人吞了許多酒精,甚至正在栽培國家未來的醉娘醉翁(至少傷害其發育中的腦神經),而孕婦當然更要小心了。這是個國民健康問題,值得做幾個實驗來詳加評估。

    就經濟面來講,為了應付酒精造成的健康問題、暴力傷亡與意外事故,有些國家每年燒掉二、三趴的GDP。這是WHO的報告所說的。

    米酒賣得再好也無法達到二、三趴的GDP水準,何況生命健康損失是無法估算的。(此外,拿假酒來當降低酒價的理由是不成立的,照那種邏輯,包括所有藥品在內的許多商品都該降價到人人買得起)

  6. 補充:關於說謊
    如果說謊能的結果,能”利人又利己”這點我認為大眾沒有理由不接受,雖然手段一點也不光明正大.

    某些大人騙小孩的話應是「利人又利己的謊言」之典型。除此之外,這種謊言應該不多吧…至少,被謊言所騙的人心理上就有損失。
  7. 很單純不牽扯其它諸如社會等複雜問題。
    “為損人而說謊是毀謗,這是最惡劣的謊言。”
    個人想作一些說明(算是個人的偏執好了)。對於”損人”這兩個字,是伎倆、手段、方法,而說謊,指的是行為人的這個行為,都是假的、編造。偽。
    例如:一個籃球選手在籃球場勝比賽,最終目的是贏球,而在贏球的前提下,必須把球頭如籃中,而且總數必須超過對方才算贏。
    其它例如比賽中的,假動作,蓄意打拐子,推人,吐口水等,都只算是手段,目的就是
    為了贏球,而贏球的背後隱藏著什麼意義,我想這問王建民或者台灣觀客就能知道答案了。
    大概是這個樣子,我認為大家討論一下,有助於你我知識的增長。而前人講的話,也並不都是「金科玉律」不是嗎?

    的確,前人所言未必是「金科玉律」。拙文〈Epigraph:互文與首飾〉曾說明過為何我常在文章起始處引用他人之語。或許您會有興趣。
  8. 後來米酒的降價卻是依靠民進黨。民進黨執政時,又和美國談判有關米酒問題。由於該美國談判代表娶了台灣女兒,當台灣女婿。因此當在台灣談判時,民進黨特地請該代表的岳母,煮一道好吃的稍酒雞給他女婿吃。讓那個代表女婿理解原來台灣的米酒是煮菜的料理,不是西方概念中的酒。所以美方接受台灣的解釋,調整稅率與米酒特性。台灣也因此出現料理米酒。

    米酒漲價不是民進黨的錯,降價卻是民進黨的功。

    1. 感謝南嘉生老師的補充。

      有時間點的問題須釐清。為了因應加入WTO的酒稅調高,菸酒公賣局在1997年1月29日推出加鹽的「稻香料理米酒」。這種米酒由於加鹽,不適合直接飲用,名正言順地適用料理酒稅率,不會比照蒸餾酒的高稅率。次日的《中國時報》說「稻香米酒上市 反應良好」、「中南部搶購一空」。
      1999年初,出現(紅標)米酒囤積現象。1999年5月4日,《中國時報》此時告訴我們:「稻香米酒不對味 掌廚的用不慣」。

      真的「不對味」?紅標米酒裡面純米酒與食用酒精(=乙醇)各佔一半,「稻香料理米酒」的純米酒達60%。台灣人比較喜歡摻食用酒精較多的米酒?也許。

      心理作用?我自己很少進廚,下廚也從不用米酒,所以我不知道。但不能排除:有人想趁紅標米酒漲價撈一筆而散播這種「不對味」論述;另一個可能是有人為了一年後的總統選舉在媒體上操作米酒話題,因而搞砸了稻香料理米酒的形象。

      為了繞開加入WTO後的米酒漲價問題,上個世紀的國民黨政府唯一找得到的法寶就是稻香料理米酒。消費者對這個法寶產生抗拒感之後,米酒問題就變成無解。

      民進黨上台前,菸酒稅法把米酒漲價的時間表都寫好了,只能按照法律走。民進黨政府的唯一可行對策還是稻香料理米酒,除此之外,無其它可能。當時的政府與改組後的台灣菸酒公司還曾找過美食專家與名廚來協助推廣,告訴消費者說其實「稻香」跟「紅標」沒差別。但效果很有限。

      除此之外,比較少被注意到的是,加入WTO以後,談好的稅率在五年之內不能更動。這個條件在立法院公報上出現過不只一次;但是在媒體公開討論相關問題時卻很少被提及。可見立委當中有不少混蛋與笨蛋。

      五年的「閉鎖期」結束時,已是2007年。在此之前,民進黨政權已因趙建銘炒股案與國務機要費案而搖搖欲墜。這樣的狀況下,政府很難做出什麼大事。不過,當時的行政立法兩權在這個閉鎖期結束前就開始斷斷續續地針對米酒稅率做過提案與討論。這個互動過程最後的結果是2008年4月22日三讀通過的菸酒稅法第八條修正,將料理酒稅率從每公升22元降至7元。所以「稻香料理米酒」的稅降了,而且是在民進黨執政時期推動、達成的。南嘉生老師所講的當是指這個部份。

      那一次的修法同時把「米酒」這個特殊類別取消。「稻香料理米酒」於是直接歸於「料理酒」類,而「紅標米酒」歸於「蒸餾酒」類。後來馬英九執政時將蒸餾酒稅率從「每公升185元」改成「每公升按酒精成分每度徵收新臺幣2.5元」。米酒酒精度約20,所以價格跟著大價。這一招學自日本,而且在2006-2007年的立法院裡面已經被提到,但也許國會議事效率低,也許因為當時的技術官僚或在野黨不想給民進黨有向選民討功的機會,所以當時未如此修法。

      所以。在WTO入會協議的閉鎖期結束後,米酒價格最終是國會決定——而國會是由國民黨主導的。在時間上與權力上,民進黨執政時期都很難去改變紅標米酒的價格。講得簡化一點:在米酒問題上,放毒的跟解毒的都是國民黨。國民黨還拿這個議題來攻擊政敵,其品格由此可見一端。

  9. 蔡英文就是臺灣加入GATT與WTO的首席談判代表

    政府顧問(1984年-2000年)
    於李登輝總統任內,蔡英文成為行政院經濟部國際經濟組織首席法律顧問,並曾擔任臺灣加入GATT與WTO的首席談判代表長達15年[18][19],提供法律咨詢,協助查閱簽約文件內容,也曾參與李登輝特殊兩國論的起草,1999年8月16日,因「研究特殊國與國關係」研究計劃,向時任國安局長丁渝洲請款研究經費262萬元,隔天就收到經費,此事稱為「816專案」[20][2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4%A1%E8%8B%B1%E6%96%87

    1. 盡信《維基百科》不如無《維基百科》。

      您的留言幾乎完全來自《維基百科》的那篇〈蔡英文〉。該文網頁一開始即提醒讀者注意四項問題,其中包括:「本生者傳記需要補充更多可供查證的來源」。您引用的段落正好都有這個毛病。

      所謂的「首席談判代表」,根據該文附註,來自《中國時報》某篇報導(2015年12月25日)所轉述的柯文哲言論。本是醫師的柯文哲對於當年談判的認識與記憶的可靠程度有多少?大有疑問。

      台灣加入WTO的談判是1990年代的事。關於台灣的談判代表,當時的報紙從未出現「首席談判代表」一詞。最常使用的是「主談人」,例如「台北主談人國貿局長林義夫」(《中國時報》,1997年3月15日,第17版);各議題有主談人,通常也是部會或局處正副首長等級,例如「農委會副主委林享能將負責主談農業諮商」(《中國時報》,1998年2月11日,第4版)。蔡英文在代表團中真正的職稱是「英文與法律首席顧問」(《中央時報》,1996年12月3日,第4版)。

      再說,當時為了加入WTO,政府與國會聯手修訂了許多法律。兩造皆是國民黨主導。

      至於您引用的後半段,兩個附註均指向一個消息來源:邱毅。既然是邱毅,嘿嘿嘿,我就不必多說了…反正他講的那些話跟我這篇毫無關連。

  10.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不要再騙了

    蔡英文在民國88年5月10日投書中國時報為米酒風波辯解
    蔡英文說:「我國的米酒談判時刻是在爭端解決小組對日本燒酒已作成決定之後,而且是在強調法律紀律的世貿組織成立之後,故我們在法律上及談判上纏鬥的空間並不大」

    http://imgur.com/NM365in

  11. 前幾天才在黃志賢的節目看到類似的米酒言論 今天副總統政見發表會 王如玄又提了米酒的事情 . 我很好奇在網路上查資料 總算看到了事實.
    謝謝版主的整理 而且 是四年多前的事情….
    天阿 ….誰說選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要不是有上網查資料 百分之百 會被王如玄的言論所誤導
    至少我媽媽就深信不疑….
    我真的很納悶 如此在節目上 或是政見發表會上 發表不實言論 怎麼都沒事 台灣法律 到底有沒有用?

    1. 不客氣 :)
      對於不實言論,台灣的司法通常採「不告不理」的原則。若要遏止刻意製造、散佈的不實言論,最好的方式就是由受害人提告,就像對付性騷擾與霸凌那樣。在某種程度上,我贊成昆蟲先生的意見

  12. 講到蔡英文投書支持米酒漲價 這件事才是重點好嗎!就避重就輕,這難道不代表她的人格? 國民黨是爛是錯!大家都知道,重點是她有沒支持米酒漲價之必要嘛!還是說有人拿槍指著她寫投書? 自以為公正的言論,其實你也在洗白跟誤導罷了!

    1. 您完全不管本文之書寫背景及其處理的歷史脈絡,全然聚焦於一個點上而已。照這種理解方式,這世上多的是意在「洗白跟誤導」的歷史學術著作。

  13. 資料引述,分析論述,都很清楚明確。謝謝您的整理。選舉快到了,忽然就迸出好幾個車輪神教的信徒。感謝樓上的那幾位示範了甚麼叫做 ─ 當政治信仰變成宗教狂熱,討論、分析、辯論,都將變得毫無意義。「都是假中立,自以為公正啦!」

    1. 謝謝您!

      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人避談政治,甚至不想涉及任何公共議題的討論。當然,這種躲避對社會無益,甚至有害,而且逃避者到頭來依然是直接或間接的受害者。順便延伸閒聊:前一陣子看了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The Lost Honour of Christopher Jefferies,那是一個不錯的案例(一個與世無爭的退休教師只因被誤指為殺人犯而成為媒體獵巫風氣的受害者…)

  14. 米酒可以不用,屁股可不能不擦!現今連衛生紙都買不到,你該講這可是蔡英文的政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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