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辦歌舞慶耶誕,耶穌上帝閃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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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台北市,2011年。
在台灣,耶誕節對非基督徒而言,形式裝扮遠重於實質意義。(攝於台北市,2011年12月。)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

往往僅存在於課本與考卷的孔子

耶穌進了神的殿,趕出殿裡一切做買賣的人,推倒兌換銀錢之人的桌子和賣鴿子之人的凳子,對他們說:「經上記著說:『我的殿必稱為禱告的殿』,你們倒使它成為賊窩了!」

《馬太福音 21:12-13》

(路邊社一月四日電)紐約市政府計劃邀請小賈斯汀等多位流行歌手登台表演拿手歌曲,並已編列相關預算,準備在春天舉辦四場大型露天演唱會,慶祝佛祖誕辰。

以上消息純屬虛構;若真有此事,不必等到紐約市府被全美國與全世界的嘲諷聲浪沖倒,市長就已在市民的千夫所指之下,無疾而終。在先進國家中,發生這種荒唐事的可能性相當低,因為如此脫線的點子很難連闖政府、議會、輿論三道關卡。

紐約市政府做不出來的事,咱們的新北市政府辦到了。

而且,2014年已是第四次

New_Taipei_City_2014

冷落壽星的生日派對

擺在海報中間、並以最大的圓圈標示的四場「耶誕演唱會」顯然是主要活動。四場演唱會的現場錄影都由主辦單位完整地上傳到Youtube:

直到現在,主辦單位網站的「影音專區」除了放上幾則宣傳廣告短片外,就是這四場演唱會的線上轉播(網頁截圖)。以上資料皆告訴我們,這些正是主辦單位新北市政府心目中的重頭戲。相關預算的編列應該也可以佐證這一點。

這些演唱會跟耶穌的誕生日有什麼關連?打從標題開始,答案呼之欲出:幾乎毫無關連。我們只消觀察在時間上最接近耶誕節的那一場「舞動魅力之夜」。這一場的演出者與歌曲包括:

  • MP魔幻力量:《感覺犯》、《不按牌理出牌》 《我還是愛著 你》、《私奔到月球》、《我們的主場》、《戰神》;
  • 謝博安:《Different Man》、《Knock Knock》、Mary, Did You Know、《Down》;
  • 韋禮安:《慢慢等》、《迷路》、《面具》、《在你身邊》、《還是會》;
  • 白安:《接下來是什麼》、《若你真的有想過》、《是什麼讓我遇見這樣的你》;
  • 徐佳瑩:《你敢不敢》、《不安小姐》、《潛規則》;
  • 李佳薇:《像天堂的懸崖》、《強求》、Let it go、《忍不住想念》;
  • 朱立倫:致詞;
  • 炎亞綸:《一刀不剪》、《這不是我》、《擋不住的太陽》、《二分之一》;
  • 羅志祥:《一支獨秀》、《戀愛達人》、《幸福囉》、《愛投羅網》。

幾乎所有的歌曲都以感情或個人的生活感受為主題,完全跟耶誕節扯不上邊。唯一的例外是謝博安所演唱的Mary, Did You Know近乎四小時的節目只有這三分半鐘跟耶穌的誕生有所關連。謝博安在演唱此曲之前,簡短提到這個節日的由來,然後說他因而挑選了一首跟聖母Mary有關的歌曲。幸好有這麼一位用心的年輕人,要不然,這場演唱會就百分之百地成了一場「買櫝還珠」的範例。

謝博安在那段話語中提及自己是基督徒。嗯…不過,基督徒與否,這未必在我們現在討論的案例上有決定性影響。箇中道理很簡單:當晚在場者以及幕後規劃設計者(含政府官員)之中,基督徒應該不只有謝先生一位。重點在於是否用心、用腦,以及有沒有堅持。

耶誕節的源起屬於現代人都該知道的歷史文化常識。更何況,基督教在台灣的歷史與社會中是個不容忽視的成份,而且,基督教傳入台灣是390年前的事,比鄭成功在此地建立的第一個漢人政府還早。

非基督徒當然未必且不必詳知基督教的教義與歷史。不過,台灣人只要接受過九年的義務教育,應該不會對這個宗教完全陌生:否則,歷史課本上的「羅馬教會」、「十字軍東征」、「宗教改革」、「(歐洲的)宗教戰爭」就全成了空洞的名詞。

照理說,學歷在高中以上的人不至於在「耶誕節」與「聖誕老公公、聖誕禮物、聖誕樹」之間劃上等號。可是,新北市政府主辦的「耶誕演唱會」在規劃設計上卻完全排除耶穌、聖母瑪麗亞這兩個主角,頂多是穿插那個高聳的聖誕樹造型LED燈所播放的「耶誕」影像,例如:聖誕老公公的飛升(其實比較像在搭電梯^^)。

所有這一切皆令人不禁懷疑:主事者的耶誕節知識是否還停留在幼童等級?!

此處的批判並非基於宗教立場。我無任何宗教信仰,且從未在宗教團體的機構就學或工作。我的評斷就只依據一個標準:是否合理。

或許有人會質疑說:那些擺聖誕樹、找人扮聖誕老公公的商家企業還不是一樣?!我的回應是:不一樣。

企業受制於市場邏輯,政府則不然。政府本須對公民負責,而企業直接面對的是利益關係人(消費者、股東、來往廠商等等),然後才是整個社會。私人企業之目的在於營利,其手段只要合法,基本上都在自由的範疇內,除非是在倫理上可議,而且,虧待勞工、性別歧視、破壞環境、虐待動物之類的常見問題都有專門的社運團體負責去「對付」。

如果某企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派人在店門口扮演聖誕老公公,在利益關係圈子外的任何人都無權干涉;而若政府花錢找人做如此打扮,就算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小時,納稅人就有權利而且也應該問:為了什麼、是誰授權、用多少錢?判斷政府之作為是否合理時,我們所使用的標準應該比較嚴,而且不能只期待民意代表的監督(「夢想家」即為一例)。

櫻桃與蛋糕

在耶穌的故事當中,從頭到尾都沒有聖誕老公公的戲份。遲至十九世紀,這個半夜偷偷摸摸爬煙囪入侵民宅的老傢伙才開始在世界各地活躍於耶誕節意象之中。儘管常見於耶誕時節,他畢竟不是主角。打個比方來講,這個人物就像是蛋糕上的櫻桃:若拿掉櫻桃,蛋糕仍不失為蛋糕;如果生日蛋糕的盒蓋一掀,眾人發現只剩櫻桃,那麼,不開心的不會只有壽星一人。

這個差別不僅存在於知識與思辨的層次,也存在於基督徒的意識與情感之中。關於這一點,我以兩部影片的命運殊異來說明。

第一部是Jean-Luc Godard(高達)完成於1985年的Je vous salue, Marie(瑪麗,我向您致敬)。片中的「故事」顯然改寫自《新約聖經》:懷孕的處女「瑪麗」是個瑞士學生,在校中參加籃球隊,課餘在加油站打工(還會抽煙,但不是在加油站);計程車司機「約瑟夫」(Joseph)是她的未婚夫,同時還劈腿; Gabriel(天使?)帶個小秘書搭乘噴射機而來,他此行的任務首先是告訴瑪麗說她已受孕,然後是防止約瑟夫在她生產前跟她有染;經過一番波折後,她生下一個兒子,將他命名為Jesus…

近三十年之後,我對此片的記憶大多只剩下一些影像。當年,光是這個肚皮畫面就夠讓衛道人士暴跳如雷。由於太過另類,這部片未上演先轟動;天主教保守派紛紛鳴鼓攻之:在法國,主張禁演的壓力直到法院的裁定准演才消退;巴西與阿根廷還真的將此片列入黑名單;連教宗都破天荒地跳出來講話,說這部片「深深傷害信徒的宗教情感」;受到有形傷害的是導演本人,他在影展被憤怒的信徒砸蛋糕。除了À bout de souffle(譯名《斷了氣》)等少數例外,Godard的作品對大多數人而言實在太難;以往,頂多是逼得部份觀眾不耐煩地中途逃離電影院;這次,他自己則因觀眾的無法理解而踢到鐵板。幸好,他不是惹到伊朗領袖柯梅尼

第二個例子是於1982年推出的一部黑色笑鬧片。它完全圍繞著幾個現代都市(巴黎)小人物打轉:片中的慈善機構義工與社會邊緣人個個有生活、心理與人際關係方面的問題,他們在「平安夜」引發連串事故,最後造成一件意外殺人、分屍丟入動物園餵獅虎以滅跡的命案。

就內容而言,這部限制級影片未引起宗教人士的不滿。倒是其標題最初曾令某些人擔心會引發負面效應:Le père Noël est une ordure(聖誕老公公是個垃圾)。他們的憂慮很快被事實證明是多餘的,而且,此片後來幾乎每逢耶誕節假期必出現於法國的螢光幕上。1990年代初,這部影片已紅到被好萊塢拿去改編。時至2014年的歲末年終,法國的電視業者仍舊秉持這個重播的「傳統」,而且,由於商業有線台在耶誕假期之初搶了頭香,國營的無線電視台只好將此片排在2015年年假結束前夕播出。由於年年重播,這部片在法國絕對是家喻戶曉,換言之,大家都知道《聖誕老公公是個垃圾》。標準的加重毀謗!然而,從未有人說這「深深傷害信徒的宗教情感」。

比較這兩個案例,我們不難看出,基督徒們心中的界定清楚得很:一邊是耶穌與聖母,一邊是聖誕老公公,前者屬於核心,後者算是周邊。

Sainte-Chapelle-2014
建造於十三世紀的巴黎「聖禮拜堂」(Sainte-Chapelle),國王專用。

巴黎的聖誕音樂會,2014

在歷史上,法國曾是最重要的天主教國家之一。據說,曾有教宗稱法國國王為「教會的長子」;而事實上,的確有多位法國國王曾如此自稱。直到今天,時而有法國人還稱呼自己的國家是「教會的長女」(按:「France」為陰性名詞)。

不過,今非昔比。「君權神授」與「政教合一」的原則在大革命爆發後的一百多年間先後被打破,而且社會文化的劇變徹底重塑了人們的世界觀,種種因素的匯合使得基督教的影響力如江河日下。此一趨勢至今仍未停止。二十年來,不論兒童受洗或教堂婚禮的比例都越來越低;不過,至少還有百分之八十的喪禮是在教堂中舉行(按照天主教會的統計)。生活中的宗教信仰色彩日趨淡薄,但是人們在面對死亡時仍偏向於相信上帝的存在。基督教在法國(以及許多歐洲國家)的影響力大不如前,但仍不可忽視。

這樣的一個社會應該比台灣更重視「聖誕演唱會」或「聖誕音樂會」吧?的確。

提到法國,多數台灣人通常不會想到音樂。法國音樂界東有德奧古典音樂的崇山峻嶺,西有英美流行音樂的洶湧海洋:往壞處看,相形遜色;往好處看,左右逢源。至少,不論古典或流行,法國人在音樂方面的喜好程度與創作演出都絕對不會低於世界的平均標準。畢竟,人家是「音樂節」(Fête de la musique)的創始國。他們的政府不僅一舉成功地創造出這種年度活動,而且把這套模式對外輸出,讓一百多國採用。能夠獲致如此成績,必有足夠的社會文化基礎作為支撐。事實上,這個基礎還受到國家力量的長期支持。關於這一點,兩個數字足以說明:其一,現在的法國國立高等音樂舞蹈學院始自1795年;其二,目前法國的公立音樂教育機構遍佈境內,總數超過400。

在背景簡介之後,我們接著來檢視2014年在巴黎舉辦的「聖誕音樂會」。在老字號的巴黎文化活動指南L’Officiel des spectacles網站上,我找出〈2014年巴黎耶誕音樂會介紹〉,然後以該刊物編輯所列出的36場主要的耶誕音樂會為基本資料,另外補充整理成一張曲目清單,另附上數十件Youtube影片。整份清單頗長,所以我同時發另一篇文,將它放在裡面:〈參考資料:巴黎的耶誕音樂會,2014年〉。

在此,我僅摘要寫出針對這份清單的分析結果:

  • 1. 整體而言,九成的樂曲跟耶誕節或基督教有關,創作的年代從巴洛克時期直到晚近,而且這種作品在每場音樂會中都佔有相當大的比例(百分之百的例子相當多);
  • 2. 除了在Pleyel音樂廳舉辦的那一場,其它音樂會皆在教堂或教會的禮拜堂舉行;
  • 3. Pleyel音樂廳那一場的耶誕音樂比例最低,共佔四成。

讀者不妨實際藉由聆聽樂曲來進行比較。這些影音勝過我的千言萬語。

在巴黎那36場音樂會中,L’Officiel des spectacles編輯部特別推薦12月20日在Saint-Louis en L’Île教堂舉辦的那一場。該場音樂會的曲目只有兩首:

  • Vivaldi (維瓦爾第),  Gloria (光榮頌) ,
    ♬:LaFolia Ensemble在2012年的演出版本
  • Handel (韓德爾),Messiah(彌賽亞),
    ♬:Westchester Oratorio Society與REBEL Baroque Orchestra在2010年的演出版本(Part I, II, III)。

對照組:同一天,新北市政府的耶誕活動重頭戲巨星樂NOW之夜

人家的「耶誕音樂會」要羔羊有羔羊,我們新北市的「耶誕城」演唱會卻只在大門上掛了個羊頭。

三十年前,台灣有些廟會出現脫衣舞表演而遭致非議。「衛道人士」眼睛看到的是脫衣舞;其實,脫衣舞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脫衣舞」跟「廟會」實在牛頭不對馬嘴。就此觀之,新北市政府被本文批判的「施政」在本質上沒比當年那些離譜的廟會高明到哪裡去。

關於音樂內容的部份,到此為止。接下來談財政與行政。

從我查閱到的所有資料來研判,巴黎那36場耶誕音樂會的主辦者都不是巴黎市政府,甚至很可能全無市政府的補助。

在2014年,巴黎市政府花費684,000歐元補助街道的耶誕燈飾,這應該是他們最主要的年節開銷項目(至少是最常被拿出來檢討的)。按照現在的匯率換算,這筆錢少於2668萬台幣。不過,我們必須考慮到匯率的扭曲效果。為了便於理解,我們這次採用《經濟學人》之「大麥克指數」的觀念。在今年夏天,巴黎的一個大麥克漢堡賣3.9歐元,約合台幣152元,而同樣的東西在台灣的定價僅79元。所以,在巴黎花費2668萬台幣才能辦到的事在台灣大概用1386萬就能解決。

為了舉辦「2014新北市歡樂耶誕城」,新北市編列的預算是2300萬元(參閱: 該案之決標公告)。這還不包括「耶誕市集」的預算270萬元。

在歐美,從耶誕節到新年的這段期間等於他們的「年節」,我們的新北市政府不僅湊熱鬧,而且出手比他們闊綽。法國有句俗話說「plus royaliste que le roi」(比國王更擁護王權),頗適合用來形容新北市市政府的作為。

一個憲政問題

新北市政府在12月24日舉辦的「新北平安夜」活動(包括當天的教會詩班演唱)才名符其實地跟基督教有關。然而,一如我先前所指出的,真正被市政府視為「中心」的是四場明星演唱會,而道地的耶誕音樂則是被擠到一旁。

大眾的反應與此互為因果。在2013年的「耶誕城」活動,單場流行音樂演唱會就吸引十六萬人;而主辦單位對2014年12月24日「平安夜」活動參與者的預期數字是三萬人

各教派全算在內,台灣的基督徒總數可能達130萬,其中居住在大台北地區的信徒少說也有40萬人吧。將這些數字對照大台北人口與新北市政府「市民廣場」的地理條件,我認為新北市副市長陳伸賢的這種希望恐怕過於樂觀:

絕大部分來到「新北耶誕城」的市民及外來遊客,可能從來沒有進過教會,甚至原本對於基督信仰抱持負面的觀感,但他們可以在「新北平安夜」中,在市民廣場很自然地聽到教會詩班所演唱的聖誕組曲及基督徒藝人的見證,這就會在他們心中撒下福音的種子〔…〕(梁敬彥,〈新北市副市長陳伸賢:教會合一報佳音 帶出城市轉化〉,《基督教論壇報》,2014年12月24日)

當然,站在傳教的立場,誠如耶穌的「一隻羊vs.九十九隻羊」的比喻,就算是影響到兩三個人也好。問題在於:新北市的「耶誕城」活動並非如陳先生所說的「把聖誕節還給主耶穌」,而且,這種「在他們心中撒下福音的種子」的意願也擺錯地方。基督徒陳伸賢抱持這樣的心意、將此付諸行動,這完全合理;然而,副市長陳伸賢是否可以如此?

憲法第7條如是說:

中華民國人民,無分男女、宗教、種族、階級、黨派,在法律上一律平等。

就字面理解,這條文裡的「平等」僅限於「法律上」。將來不論修憲或制憲,包含宗教平等在內的平等原則也絕對少不了,而且應該會寫得更周延。

不論如何,所謂的「法律上」可以包含的範圍不限於「法律條文」與「司法」,而可及於受法律規範的「行政」。例如,《行政程序法》第6條:

行政行為,非有正當理由,不得為差別待遇

何謂「差別」?純粹在成文法的脈絡裡面看,首先能參考的就是憲法第7條。循此,政府施政時對各宗教不應有差別待遇

當政府為了推廣基督教而舉辦活動,別的宗教能否要求比照辦理?按照現行法律,答案只有一個:可以。如此一來,保證沒完沒了,因為佛教、道教、伊斯蘭教之外,台灣還有N種宗教,包括大多數人恐怕聽都沒聽過、卻已存在數十年的「天帝教」。

所以,就法律與現實兩面來看,政府不應該主動為任何宗教舉辦活動。大家都知道,前總統李登輝是基督徒。在位時握有的權力那麼大的他可曾動用政府資源去宣揚基督教?如果我沒記錯,答案是:沒有。

對於宗教活動,政府可以做、且應該做的是被動地提供場地、交通、警力方面的配合。換言之,正確合宜的作法是教會主辦,而政府僅在周邊提供必要協助;而不是像新北市那樣由政府主辦、各教會協辦。台灣有五十多個基督教教派,許多教會態度積極且富有活力,陳伸賢所參加的長老教會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教會本身就能做得很好的事情用不著政府越俎代庖。政府亦不該如此。

馬英九2.0

假如12月21日晚上的演唱會是由本身是基督徒的副市長陳伸賢上台講話,可能就不會發生以下這種慘事(此影片已設定直接跳至3:03:38開始)。

連小學生都不至於像朱立倫如此講話:

祝福大家耶誕快樂,一切平安,健康快樂。大家說好不好?

祝福的話竟然緊接著加上這樣的問句!難怪台下的年輕人沒啥反應。(有沒有人昏倒?)

對於這種講話方式,專治「語言癌」的《聯合報》應該會有興趣吧…(笑)

其實,朱立倫不必浪費時間去看老學究們的批評。朱先生只要服用以下這帖藥方,保證讓台下尖叫聲不斷:朱市長明年站上同樣的舞台時,只要講九個字就好。哪九個字?

朱立倫如果想不出來,那就證明他悟性不足。答案超簡單啦:「羅志祥、羅志祥、羅志祥」。(藥效已經過實驗證明,請看朱立倫在以上影片中從進場到出場的六分鐘:他提到羅志祥時,台下一片尖叫歡呼;至於朱先生的其餘發言,積極回應的只有台上的主持人。)

這幾年來,「大家說好不好」、「大家說對不對」之類的問句已變成政治造勢場上的口頭禪。朱立倫的「突槌」表現正透露出為什麼某些地方首長酷愛舉辦這種大型活動。講白了:這種活動就是要為政治人物搭舞台,增加他們亮相的機會

這類活動往往是外包給電視台(新北市今年這個案子是由三立電視得標)。得標的電視台拿了政府的錢;其它媒體則同時被「餵」了一些「內容」,而其中有幾家則承包了別的活動或等著接來年的標案。這跟政府出錢在平面媒體上刊登的「(廣告)專輯」異曲同工。概括而言,這全屬「置入性行銷」的範疇,而且被「行銷」的內容往往夾帶著政治人物的形象。在雙方互利交流的作用下,我們很少聽到主流媒體大力批判政府的這種作為。柯文哲市長拒絕在北市府的跨年演唱會登台。這是一件好事。且讓我們觀察這是否會在其他縣市起示範作用。

如果政府連年帳上有盈餘,我們也許可以考慮花些錢來舉辦這類煙火式的活動。如果政府債臺高築呢?就在朱立倫上台講話的幾秒鐘之前,主持人說市政府「花了很多金錢」在這一系列的活動;而台上台下、幕前幕後,大概只有朱立倫知道,新北市的債務已經突破千億:

* 2014年之金額根據11月底之統計。 不在此圖表內的「自償性債務未償餘額(含非營業特種基金)」目前為244億元。

資料來源:新北市政府之財政局與主計處。

我曾為文批判過馬英九擔任台北市長時的市府債務新聞處預算等等問題,當時只有少數人注意到這類警告。所幸,沙漠已漸成綠洲。在最近的選舉中,「票投XXX,就是支持馬英九」成了在野黨的最佳武器。終於,包括眾多國民黨員在內的大多數選民已經發現,把馬英九送進總統府是個嚴重錯誤。然而,以下這個歷史事實仍未被大眾完全清楚看見:幫助馬英九實現總統大夢的不只是數百萬的選票,還有鈔票,而鈔票包括黨產、政治獻金、以及你我繳納的稅金。

現在有不少人說朱立倫是「馬英九2.0」。朱立倫當然趕緊消毒。他的撇清無異是對馬英九落井下石。更慘的是,他丟的石頭終究會落在他自己身上。我們不必提別的;這裡所討論的案例就夠了:他在新北市的這種執政路數跟馬前市長的諸多作為如出一轍。「馬英九2.0」之名,朱立倫實當之無愧。

結論

關於耶誕節,政府該採的上策是被動配合、協助基督教團體所舉辦的活動,而且應將投入的資源限縮於「必要」的範圍內,以免造成宗教上的不平等。

政府若要舉辦演唱會、音樂會或任何文藝活動,就應該做到名實相符,避免不倫不類。新北市府舉辦的那四場流行音樂演場會比較適合放在「跨年」活動中,或亦可搭「情人節」的便車,而不應該打著「耶誕節」的名號——同理,也不適合「教師節」。而且,從目前各級政府的公共債務規模來看,這種煙火式的政府支出應該能免則免。執政者若真心為年輕人著想,應該把經費用來補助他們的學習與創業、扶助其中的經濟弱勢者、投資於新世代未來仍能享用的基礎建設,而不是花大錢舉辦這種不無籠絡選民之嫌的表演活動。

最後談政治人物。我不認為所有政治人物都跟天下的烏鴉一樣。在地方政府的層級,有些政治人物傾向於拿公帑來構築社會發展的礎石;有些政治人物則傾向於利用納稅人的血汗錢為個人仕途打造墊腳石。觀察哪一種人步步高升,我們可以預見一個國家的興衰。

延伸閱讀

關於本文的 2 則留言

  1. 應該有人去建議朱市長,台灣目前有很多外勞來自印尼,應擇日舉辦大型歌舞晚會紀念先知穆罕默德降生,與回教世界連絡感情。:)

    1. 舉雙手贊成!同理,有許多外勞來自泰國,所以也要舉辦活動紀念佛誕…這正是我在文中所講的「沒完沒了」。
      這些宗教各自有許多益於世道人心的教義,但這不干政府的事。在宗教方面,政府須做的是保障信仰自由。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政教分離是多數現代民主國家遵循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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