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蔣孝嚴講冷笑話(2):西安人質蔣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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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鑽龜與祝蓍
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向使當時便身死,一生真偽有誰知

白居易*

「如果沒有兩蔣」要從何說起呢?不用扯到蔣氏家譜來細說從頭,否則講個一千零一夜也講不完。就先挑西安事變(1936)這件攸關老蔣性命的大事來說好了。

如果當時張學良或南京政府的處置稍有差池,蔣介石慘遭撕票、或在亂槍流彈之中一命嗚呼,甚至在代理總司令何應欽尚未及恪遵蔣介石十七日手諭「即停止 轟炸」而蔣氏因被拿來當人肉盾牌而遭遇不測,那先「自食其果」(見本文上篇引言)的鐵定是中國的「四萬萬同胞」。至於果子是啥味道,可能得問上帝或找個乩 童靈媒到中山陵問問才能略知一二(按,蔣介石遺囑有云:「自余束髮以來,即追隨總理革命,無時不以耶穌基督與總理信徒自居」)。

西安事變始於12月12日,在12月25日宣告落幕。事件期間,從南京到延安、從華盛頓到莫斯科、從倫敦到東京,手握權柄者莫不睜大眼睛注視著事態 變化。但是,全世界沒有人問「如果蔣總統有個三長兩短會如何」,因為蔣介石當時不是總統。事實上,當時中華民國沒有總統,其元首稱「國民政府主席」。西安 事變時,國民政府主席是林森;而原任國民政府主席的蔣介石早在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迫於黨內外壓力而辭職下野。1932年淞滬戰役爆發,蔣又回鍋重掌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一直到二次大戰後中國行憲之前,「蔣委員長」不是「蔣總統」。

一如上圖所示,蔣介石當時使用的是「中正」這個名字。在他三十歲以前,世上也許有人姓名為「蔣中正」,但那個人應該不是日後的擔任過五任總統的那位 「蔣總統」。後者一生先後至少擁有五個名字(周泰、瑞元、志清、介石、中正),他生前可能也沒料想到他身後的信徒們對「改名」這碼子事變得極度過敏。

國際上普遍稱使用翻譯自「蔣介石」的「Chiang Kai-shek」來稱呼蔣孝嚴的祖父。不知這年頭慣講「國際化」的一些人有沒有興趣改使用「蔣介石」來跟「國際接軌」,免得跟老外談近代中國史的時候頭腦裡還得自動翻譯,或根本雞同鴨講。

話說如果蔣介石曾遇到過他的浙江同鄉郁達夫,兩人應該不會雞同鴨講。不過話說回來,跟左派文人郭沫若走得很近的郁達夫若與蔣介石共處一室,那是不是有點像「雞兔同籠」呢?

就我所知,蔣介石在西安事變時是被軟禁,而非被關入牢籠。基本上,張學良相當敬重他這位長官。事變後,張學良被蔣介石下令軟禁,從到台灣,時間超過 半個世紀。雖不成比例,但這算是相當客氣的待遇:台灣海峽兩岸被蔣介石政權打入名符其實的牢籠者不計其數。蔣介石一生似從未被關在牢籠之中,相反地,他一 生到處趴趴走。郁達夫也是。

不過,跟蔣介石不同,這位與孫逸仙同名(「文」)的作家一生倒是多只以其字「達夫」行於世–坐著的時候也沒改名。西安事變時,郁達夫應該也很關 心,那位主張「先安內後攘外」的蔣委員長會不會被殺來祭「聯合抗日」的民族大旗。不過,事件落幕之前(12月22日),他還是來到當時在「日本鬼子」統治 下的台灣,進行為期兩週的訪問。郁達夫應該既不會台語也聽不懂客家話;但這對他的台灣之行應該不構成什麼困擾。既然郁達夫是東京帝大的畢業生,他跟當時普 遍通曉日語的台灣菁英之間的溝通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假如蔣介石來台不久後也跟他兒子日後一樣,喜歡有事沒事微服出巡表現親民姿態,大概也是得用日語跟台灣人溝通吧,否則彼時才剛開始勉力學習北京話的 台灣人恐怕很難聽得懂他的「浙江國語」。當然囉,老蔣跟一般台灣人民之間的距離很難拉近;假如1947年二二八事件時,蔣總統未曾派兵來台鎮壓屠殺,事情 也許會變得不一樣。也許。

回到1936年12月吧。當時跟郁達夫一樣來台兩個禮拜的還有明治大學的棒球隊。根據記載,他們是來參加比賽的。當時在台灣,棒球迷肯定不比歌仔戲 迷多。不過一般人的休閒活動也不只這兩種。就在1936年,台北、新竹兩地還出現一種新玩意兒:兒童遊樂園。十二月,有些人可能沒空帶小孩去玩:至少,甫 於11月20日當選的第一屆州議員可有的忙了。學生們則要到12月底才放假。家中有祖母或母親當年念臺北第三高等女學校(今中山女中)的讀者不妨問問,她 在1936年12月17日那天是不是曾參加新校舍的「上陳式」。順帶一提,12月26日,西安事變剛落幕,台北另一個更重要的公共建築舉行落成儀式:公會 堂。這座建築當時沒被稱為「明治堂」或「大正堂」,倒是在戰後被國民黨政府改名為「中山堂」。日本的保皇派若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怨嘆身為日本人的台灣總督不尊重天 皇…

當時台灣人透過報紙、廣播應該也知道中國發生了一件世紀級的綁架案。當時一般台灣人怎麼看待此事?如果有時光機器,我們就可以回到那時去作民調。那 時的中國人當然對台灣人的態度一點也沒興趣。當時大多數的中國人甚至不知道台灣長什麼樣子。事實上,中國政府當時並不把台灣當成其領土。在1936年5月 5日定稿的中華民國憲法草案(俗稱「五五憲草」)的第四條有云:

中華民國領土為江蘇、浙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四川、西康、河北、山東、山西、河南、陝西、甘肅、青海、福建、廣東、廣西、雲南、貴州、遼寧、吉林、黑龍江、熱河、察哈爾、綏遠、寧夏、新疆、蒙古、西藏等固有之疆域。

其中沒有台灣。同年,毛澤東在延安對美國人Edgar Snow說:

如果朝鮮人想要掙脫日本帝國主義的桎梏,我們對他們的獨立鬥爭將加以熱烈的援助。對於台灣也是如此。

這並非毛澤東個人的新論,而是共產黨的政策主張。早在1932年,共產國際執委會就有提案主張要「為朝鮮與福爾摩沙的獨立而奮鬥」。老蔣雖是毛澤東的死對頭,當時也抱持同樣想法。就在中日戰爭爆發的次年(1938),蔣介石在題為〈抗日戰爭與本黨前途〉的演講宣示:

總理〔孫文〕以為,我們必須使高麗、台灣恢復獨立自由,才能鞏固中華民國的國防,奠定東亞和平的基礎。

可見當時,國共兩黨對台灣主權問題的一貫立場殊無二致。繼續我們的「如果」遊戲:如果當時被日寇逼得向西「轉進」的蔣介石說完這話不久後就英年早 逝、駕鶴西歸去也,而來不及知道他又多了章(蔣)孝嚴與章孝慈兩位金孫(1942)、更無緣變成「蔣總統」,則「領袖遺訓」也就包括「援助台獨」了…

* 北京話念不全此詩的押韻;台語則可。

延伸閱讀:

台灣英社 UKFS,當Rosemary 碰到 "中正 something"
南方快報,蔣孝嚴最沒資格談桃園機場改名!
福爾摩沙OrzNews,蔣孝嚴應該親自去看守慈湖

 

 

version 1.3: 2007.03.10 16:08

關於本文的 7 則留言

  1. 1943年重慶政府的國民政府主席林森過世,蔣介石就繼任了國民政府主席的位子了,從此時後一直到1945.08終戰、1947.12行憲總統宣誓就職,蔣介石的頭銜是「蔣主席」,我在1946年台灣報紙看到的稱呼也是稱他叫「蔣主席」。
    另有趣的是,蔣介石長年擔任中國國民黨的最高負責人,但他在KMT的職稱不是「主席」,是叫「總裁」。

  2. Kai-shao 兄新年快樂:)
    非常感謝您的指正!
    在林森當國家元首時,實權基本上還是在握有軍權的蔣介石手上。槍桿子出政權,國共皆然。常言道「黨政軍」:「政」總被黨與軍左挾右持。
    1988年,李登輝依法繼任總統,但宮廷派反對他接黨主席;而李登輝執政初期,軍方對在野黨所倡議的「軍隊國家化」非常感冒。由這兩件事可以看到雖在所謂的「憲政」時期,國民黨依舊保持其「訓政」思維與體制。
    「總裁」一詞可能脫胎自「總理」,如「中正」之欲繼「中山」也。帝制時期的「避諱」到了民國時代,換個方式,行禮如儀。蔣經國繼其父為黨「主席」,把「總裁」供奉起來,又是一例。從李登輝開始,總算停止這種遊戲。這也許是因為當時已有「民進黨黨主席」,若國民黨頭頭用個別的頭銜來自示「不若故蔣主席偉大」,越換越小,那豈不矮人一截,還沒輸人已先輸陣?!如果沒有他黨「主席」,也許剛卸任的馬英九先前在國民黨的官銜是「國民黨管理員」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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