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求個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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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比十字只多一小撇,
不是差不多嗎?」
胡適,〈差不多先生傳〉

1.

對「確實」到「精確」乃至於「精密」的講究要求是西方現代文明得以稱霸全球的重要因素之一。若非習得所謂的「船堅砲利」背後的科學精神,後起的日本不見得有本事打敗俄羅斯(1905)。明治維新百年後直到今天,在世界上呼風喚雨的日本電子產業仍受惠於該國社會在十九世紀即已打下的文化基礎。

在這方面,於1860年代比日本還早些「入學」的中國在歷經洋務運動(一稱「自強運動」)後,在甲午戰爭大敗於日本同學手下,可謂被「當掉」。雖然 其後不久虎虎(唬唬)生風地登場的義和團成為清廷迂腐閉塞的絕佳見證,但胡適在1920年代所寫的〈差不多先生傳〉卻提醒世人:中日兩國的學習落差並不只 存在於領導階層,而是在整個社會文化。

因為這個落差,後來中國的抗日戰爭才會打得那麼辛苦。秦孝儀所謂的「製白梃以撻堅甲利兵」 (〈蔣公紀念歌〉)是有點誇張,但自稱「地大物博」的中國之所以會被一個自己所謂的「叢爾島國」(意思跟「鼻屎般大」相去無幾)那些「倭奴」(又是一個鄙 稱)攻佔大半江山,也絕非單憑歷史教科書上的「日本軍閥野心」所能解釋的。因脫口說出「只有八年」而在中國挨批受鬥的楊承琳也許真的不太清楚這段歷史。以 兩國實力之懸殊,中國能撐八年仍尚未全面落陷,已經是很不容易囉。

胡適那篇短文問世十年後,蔣介石發起了「新生活運動」,其口號「整齊清潔簡單樸素勤勞迅速確實」等於用反面方式列舉了當時中國社會的普遍毛病。跟中 國的很多「運動」一樣,新生活運動流於形式,且無疾而終。至於被「確實」一詞點到的「差不多先生」,他到了二十一世紀,依然是李嘉誠在汕頭大學演講時所呼 籲要「打倒」的對象。

當然,中國人並非個個是「差不多先生」,過去現在皆然。至少以近年來中國在科技上的表現而言,那些要求精確的工作絕非「差不多先生」之流所能辦得到的。我們也都知道中國飛彈的精確度已相當高。不過,這種對精確的追求實在走錯了方向。即使今天我不是生活在中國飛彈陰影下的台灣人,我還是得說,中國正在步入當年日本軍閥的後塵。延續我在另一篇評論所 言,我認為中國菁英的要務是確實面對亟待處理的內政問題。當然,中共對社會在這方面追求「確實」的精神之容忍度與恐懼度如何,這是一大問題。五四時代中國 的知識份子多少已經瞭解科學精神與民主政治的相關性。對於這段歷史,中共領導者可是清楚得很。隔岸觀者如我只好學中共頭頭的語氣(悲觀地)說:寄希望於中國人民。

2.

這裡,我並不擬在這方面將台灣與日本或中國多作比較,因為我認為其用處不大。台灣受此兩國影響甚深,就一般印象而言,我國的水準大致介於兩國之間,而較接近日本。不過,其中過程與變化有待更細膩的觀察分析,並非我現在所能討論的。

僅就目前狀況而言,台灣在許多領域對「精密」的要求與執行能力可謂世界一流。除了舉世聞名的 IT產業外,在光學、生技、醫療等方面的水準也都毋須我多此一舉地在此稱頌。而在金融投資等基本上用不著追求「精密」的部門,「精確」也早就被奉為圭臬。

相較之下,有些行業的程度可就差得多了。媒體這個應以「確實」為基本準則的行業大概算是最離譜的一個。這方面的資料與評論不僅堆積如山,尚且以驚人 速度持續增加中。說起來還真不公平:歷經千辛萬苦、身經百戰才得取得執照的醫生若稍有閃失,動輒挨告、賠款甚至被判刑;而進入門檻遠低於醫師的新聞事業 中,卻有許多人屢屢瞎編胡說,而且即使被公然拆穿,還能若無其事,即使偶或被逼得勉強道歉,不到二十四小時也能搖身一變,再度粉墨扮演義正辭嚴、道貌岸然 的社會「良心」代言人。「台灣的社會病了」,不論句末加不加問號,三不五時從這些人的嘴中冒出。其實,台灣的嚴重病症之一正在於:這些媒體人早已不知「確 實」為何物。透過這批人的扭曲,感冒流鼻水也可以被說成肺癌第三期。

常跟媒體有關的廣告行銷也常犯不求確實的毛病,例如近來被幾位網友所提出來檢討的「全省」一詞之使用。關於這個問題,

台灣是「全國」不是「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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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sion 1.05, 2010/12/19 18:50

關於本文的 12 則留言

  1. 慕容版主
    【我不說全省】運動係『台灣奶神』所發起。
    你說的很對
    台灣省非台灣跟白馬非馬的意思是一樣的囉。

  2. 非常感謝EASON大大您指出我這個嚴重錯誤!!~~|||
    子曰,獨學而無友則孤陋寡聞,信哉斯言!
    若「非=不等於」,則「金非金屬」。^^

  3. twnathan大大
    真不好意思,我老眼昏花,弄錯了|||
    已遵您的指示改正之。感謝感謝!
    支持這個有多重意義的運動是一定要的啦:)
    順便就一個鄉巴佬級的問題向您請教:blogspot是否無「引用」之功能?我要發送引用通知,不知該如何著手…
    另,恕在下龜毛:偶這邊滴版規第6條限制署名不能超過6個中文字(或12個英文字母),故順此懇請您下次留言時就twnathan與台灣奶神兩名擇一使用。冒犯之處,尚祈寬諒。謝謝!

  4. 版主您好
    感謝支持
    問了許多人都說
    blogger目前似乎沒有 引用 的功能哩@@
    solly

  5. 感謝您前來告知。
    看來只好用土法煉鋼方式建立links了:(
    能夠為這個運動敲鑼打鼓、端茶水送毛巾,乃一種榮幸:)

  6. 慕容版主
    看到你的舉例,我的邏輯居然給他亂掉!仔細想想,確實;精確度而已,就好像我們讀數學,要求到的是小數點第幾位囉。

  7. 請版主惠予轉寄;會註明出處與連結。

  8. EASON大大:
    照我的理解,精確度是在「尺度」(scale)的範圍內計算。裝潢木匠與晶圓廠所用的尺度不同,當各自達到百分之百之精確度時,假設兩者均以公釐為單位,兩者所看到的小數點後之位數並不相同。換言之,精確度相同,精密度不同。
    angus大大:
    歡迎轉寄,請別客氣。我採用的是創用 CC 2.5

  9. 格主說得好!看中國對文字的精密度都已經到小數點下三位了(參考新華社規定的禁用詞),台灣怎麼能不急起直追呢 ^_^
    那些被Freeleaf點到名的企業,除了少數從善如流以外,大多仍執迷不悟,令人不得不懷疑這些用詞失當並非無心之過,而是不惜矮化台灣,暗中為西進做準備。愛台灣的部落客們,串連起來抵制這些賣台企業吧!

  10. 感謝Zulu大大分享這篇奇文!
    這個新華社太強了!為小數點下的每個位數向他們各一鞠躬 ~~XD
    眼裡只有錢的企業必是短視的企業,遲早還是會被這個世界淘汰。只是在它們消失之前往往已對社會造成傷害。贊成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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