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新聞與乳房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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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新聞20070525
年代新聞2007年5月25日晚間八點

If you run after the audience,
you will only see its ass.

Max Ophüls

Owing to this alien mediator [money]
– instead of man himself being the mediator for man
– man regards his will,
his activity and his relation to other men
as a power independent of him and them.
His slavery, therefore, reaches its peak.
It is clear that this mediator now becomes a real God,
for the mediator is the real power over what it mediates to me.
Its cult becomes an end in itself.

Karl Marx

週五傍晚,才剛在上一篇寫過「只要一打開電視新聞頻道,就有發掘不盡的笑料」、「令人哭笑不得」後不久,就看到這則令人搖頭的新聞。

本以為,郭台銘之女結婚的消息在連著幾天佔據大幅媒體版面後,該下檔了;想不到(但不驚訝),人家婚宴的第一道菜端上桌都過了二十四小時,電視媒體 還津津有味地持續報導。把公眾人物的私事對公眾強力放送(不論當事人情願與否),此類濫用國家頻道資源的事當然不只這一樁,新聞學者為文批評的也不只一 篇,這問題既然積重難返,藥石罔顧,也沒聽說過誰砸過電視抗議,我也就略過不表了。

頻頻按遙控器,想要避開郭台銘(從年初以來,實在看太多,一點兒也不想再看),又看到年代新聞這一則(見上圖),看到字幕上的「波濤洶湧」,又聽到主播說描述畫面中人的胸部用「呼之欲出」這詞,不算老古板的我一時之間只能瞠目結舌、無言以對(當然沒砸電視)。

「呼之欲出」?這是哪門子的用法呀?!真的被「呼」「出」了,你們不就要打馬賽克了嗎?這個詞還被這位主播與影帶旁白配音者各說一遍,天啊!哪些學校訓練出來的記者?

被 這樣形容的當事人之感受如何,那是她個人的事,旁人沒置喙餘地。我也不認為媒體必須照某些「衛道人士」的標準那樣,不可以在新聞報導中談論或呈現乳房(局 部與否)。媒體描述、談論人體器官,這基本上屬於言論自由範疇。重點在於:記者小姐們能否告訴我,為什麼要在電視新聞上談論某人的乳房尺寸大小?妳們告訴 我們說「波濤洶湧」,然後呢?

當然,這類大剌剌地表現「乳房崇拜」(breast fetishism)的「新聞報導」在台灣媒體老早是司空見慣之事。通常,主角是影藝界人士,而媒體(自甘)在暴露胴體的主角與(被強迫)窺視的觀眾之間擔任慾望遊戲媒介者,或者,秀場主持人。不過,我們比較少看到像年代這樣子地把遊戲玩到別人家的婚宴賓客身上。

就 我觀察媒體多年所見,這類新聞的播報者全部是女性。這不難理解:如果是男性記者,會讓觀眾覺得:這個人「色瞇瞇」。由女性記者來播報,雖然不會有此等顧 慮,可是這並不意味也不保證在觀眾接受訊息的過程中,被報導者的乳房與播報者之間不會產生任何關連。關於這點,又可分兩方面講。

若觀看者是男性,那麼,被敘述的乳房以及擔任播報的女記者其實都處於慾望客體的位置。這樣講,也許有人會覺得露骨。其實,既然電視新聞盛行的是「美女主播」體制、既然記者常堂而皇之地用「波濤洶湧」來形容女性胸部,分析者當然更沒有必要去遮掩已然外露的事物。

若觀看者是女性,也就是說三方面都是女性呢?表面上,乳房似乎以一個「女人話題」的姿態出現。但這個「女人話題」其實大有問題。所謂「話題」,在電視的單向傳播結構中,其實只是媒體所設定的議題。被設定的不只是議題,還有審美標準,也就是「碩大便是美」的意識型態。 這裡不擬進一步談此類報導所撩撥的慾望、焦慮、精神疾病問題,以及作為其背景結構的女性、塑身整形產業、媒體三者(躲藏在後兩者中的,當然包括男性,甚 至,主要是男性)之間的關係。從以上之列舉,聰明的您想必已掌握交錯於其中的脈絡(同理,從同性戀角度切入的分析亦略過不表)。

更令我關注是屬於另一層次的問題:「規模」與「價值觀」之間的關係。在年代新聞的那則報導中,「首富」與「波濤洶湧」兩個焦點之同時出現豈屬偶然?報導中呼之欲出的難道不是「崇多尚大」(錢最好八百輩子花不完,乳房最好用D罩杯也裝不下)的價值觀?

這種價值觀並非年代新聞的獨家專利,而是大多數台灣媒體的「主義」。常見於媒體的「身價」、「豪宅」以及「D罩杯」等語彙與意象所反覆訴說、灌輸的也是同一種將人、人身與人生量化處理的意識型態。

在這種意識型態中,「生命意義」(meaning of life)不過是一種點綴,或者,「成功故事」的註腳;而「社會」只是個供人觀賞的舞台,或者,富人偶而施捨的對象。在宣揚這種意識型態的同時,媒體的訊息,尤其那些「軟調」資訊,讓閱聽人不知不覺地深化其自我異化(alienation),或者將媒體人本身的異化複製、內化到自己的意識之中。

 

延伸閱讀:

by 慕容理深
update: 2007.05.27 18: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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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文的 21 則留言

  1. 嗯嗯,深表同意。
    這些意識型態的「露出」其實也代表了台灣媒體的錯亂矛盾。還記得媒體不時刊出的仇富報導嗎?還記得媒體不斷播送的貧富差距嗎?當媒體一方在仇富,一方面又在崇富的時候,我們對媒體的信任也就同時消失了。(當然,得先看得出媒體在玩什麼)

  2. 5/25東森新聞,主播廖筱君:史上最熱,溫度計破表…
    最好能破表啦,那不就50幾度C?

  3. Tiat兄:
    的確,媒體經常如此自相矛盾。這類矛盾的呈現方式是重複的,而非辯證的。矛盾論述的源頭不是偽善,就是觀念、意識的錯亂。而不論是哪一個,其底層還是其自身的異化。
    我想您跟我一樣,常聽到人說社會亂。其實社會沒多亂,是媒體在亂,大眾透過這款的媒體之眼睛看外界,當然覺得亂。我們早就不信,可是還是有不少人信得緊呢。
    鉑鎂鑼兄:
    廖筱君在年代當主播時,句子拖得長落落卻又前言不對後語,支離破碎;最近跳槽到東森後,造句能力好像稍微有改善。不過,照您所舉的例子來看,我看我們還是不用對她有太多期待。那些電視台付很高的薪水給主播,實在真有錢!

  4. 哈!讓我想到大約一個月前,高雄不是突然刮強風嗎?
    結果幾家媒體竟然用”媽呀!高雄刮起強風”這種標題.我不曉得主播是不是腦袋裝屎.新聞可以這樣下標嗎?
    讓我們來想像一下NHK也這樣報,那不就是:
    “巴格亞鹿!今.風が強いてしだ”.
    請注意第一句!我想,全國日本人不瞠目結舌才怪!
    唉~台灣有這樣的媒體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5. 電視台是M型社會,主播圈也是,[高級主播]的薪水是這個圈子最高的(比外商電視台總經理級還高,藝人不算的話),小主播跟一般小職員差不多

  6. 小高大大:
    台灣的美女主播與其語言修辭之間的對比印證了「人不可貌相」。像「老婆」、「老公」這種俗俚之語幾乎天天從她們的口中流出,真不知道要怪其小學老師還是其大學教授沒把她們教好。
    鉑鎂鑼大大:
    看起來,主播行情的結構跟藝人比較像,也難怪有主播轉行當藝人去。
    台灣到底有幾位主播夠得上歐美日的基本水準?我的看法是:鳳毛麟角。
    我在台灣媒體較少看到主播邀請來賓作現場深度訪談。我看過的類似例子多流於形式,或者,主播裝作很懂,卻讓人看出:他(她)最好誠實謙虛些較好。更不入流的是訪談時,自己眼露迷茫狀(尤其面對自己所支持的政治人物),完全只是在念預先準備好的問題。我認為,在現存的主播中,只有三立的陳雅琳與敖國珠算是在及格程度之上的用腦型主播。這大概也是前一陣子某些人用力圍剿陳雅琳的原因之一吧。

  7. 理深兄:
    陳小姐在這次事件中的表現非常糟糕,尤其是一開始不認錯,心不甘情不願的認錯時又推給阮美姝。「血染」「紀實」這些標題,明明就是電視台自己下的,為什麼要去拖阮美姝下水。
    另一方面,新聞局把這麼大筆的預算,不經任何審核,交給三立與民視,這與國民黨時代政客與老三台之間的關係究竟有何不同?既然是紀念228的60週年,為何不在228之前播出?而是在3月播出。既然已經過了228,沒有時間壓力,新聞局又是出錢的單位,那些錢都是民脂民膏,播出之前新聞局為何不審?
    當然,我聽過最勁爆的一個解釋,就是有人說陳小姐是從TVBS來的,這都是TVBS的惡習。(從前陳哲男出事時,綠營內也有人這樣狡辯)
    媒體可以有立場,新聞從業人員對政治也可以有好惡,但新聞品質與職業道德,大家心中還是有一把尺。陳小姐拿的是高薪,掌的是大權,出了錯卻用這種態度面對,我很不以為然。

  8. 仁健兄:
    陳雅玲最初的反應其實蠻符合人天生的防衛機制模式的。雖然誠實認錯也是人天生的能力,但大部分的人,尤其是名人,都會反射性地選擇迴避、背對第一擊,儘管這樣的迴避會在第二時間帶來更大的傷害。
    她應採的上策是:在第一時間當機立斷,迅速承認缺失、擔起責任,然後把力氣用在釐清誤植與造假的不同,再反擊其它媒體的過度指控。我傾向認為這是智慧不足所致。既然她已道歉,就希望她經一事、長一智吧。
    至於有人說陳小姐是從TVBS來的、所以如何如何云云,我的看法是,過於簡單的推論乃頭腦簡單的人之特點;至於刻意運用過於簡化的推論者則尤其該被揪出來檢討。
    另一方面,不可否認地,民進黨吸收了一些原本不在民主運動、後來才帶槍投靠的投機派。這些人參與公共事務的動機與個人利益的關連度較大,因此出狀況的可能性也較高。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這多少是轉型期不得不面對的副作用。民進黨自己得正視、處理這類問題,而不是被動地等問題爆開來再去提到它(那徒然會使人覺得自己在卸責)。否則等歷史處理完了國民黨,接下來就輪到民進黨被開刀。
    至於新聞局部分,我不太清楚,他們當時如何推這個案子。從報紙看到的訊息看來,那比較像是個委外案。其實,根據採購法,在招標案過程中合法地排除某些廠商落選,這並非做不到的事。相反地,即使採「最有利標」模式,如果主事者完全放空自己,全然一板一眼地按照採購法來推,反而有可能有讓條件欠佳者打敗條件最佳者而出線。現行採購法問題重重,行政部門叫苦連天者應該不只我所聽聞過的那幾位。行政院實在應該廣泛徵詢、收集資料,好好地提出個可用、有用的修正案。
    如果我是新聞局長,老實說,我會刻意排除某些電視台。我不認為在這件事情上,政治考量必須被完全排除。關於二二八,現在台灣政、學、媒各界有人在搞歐美極右派的 historical revisionism 那一套。我不認為國家應該花錢來滋養這種在許多歐美國家屬於犯法行為的反動、反歷史之論述。
    嚴格講起來,針對那套影集,新聞局該作的是「驗收」。不過,即使新聞局先「驗收」再讓三立播,我不認為他們有能力看出問題,除非他們找夠格的歷史學者來把關。
    那套影片整體而言還好,不過必須修改的地方不只一處。台灣能自行看出問題所在的人寥寥可數。對於那段長期被掩蓋、漠視的歷史,一般人,包括所謂的「知識份子」,所知的相當有限。陳雅玲等人會在那兒栽跟斗不令我意外。
    整個事件真正的問題在於:1. 這種影片必須有專門的歷史學者深度參與,而非由欠缺史學訓練的記者獨力進行;2. 以其規模,這樣的影片從籌畫到完成,至少得用一、兩年的時間;但是,台灣社會文化(更不用說政治人物的心態)其實並不鼓勵慢工出細活(更何況採購法還綁手綁腳)。

  9. 慕容兄
    也許我講的還可以參考看看
    一、反噬力道強:除了年代,其他新聞台窮追猛打,所以讓三立覺得事態嚴重,認錯並不是真認錯,三立還是認為畫面來自阮朝日紀念館,阮朝日是228遇害者,其紀念館所提供的畫面就略去查證
    二、[引用]本身沒錯:充其量就是引用未說明,新聞台使用資料畫面的方式是一定要的,只是我好像記得那個畫面有出現基隆的字,那是該檢討的地方,是阮朝日紀念館提供畫面卻不說明畫面?是三立知道不是基隆港的畫面卻故意打上基隆?顯然大家都沒問到重點,發生這種事,大家就是一陣亂鬥
    三、瑕疵?錯誤?:我們可以看到陳雅琳是認真的,稱讚的人非常多,我認為對陳雅琳來說那是一個瑕疵,卻演變成向全世界道歉,她的鬱悶可想而知,但,我認為整件事卻是三立的一個大錯誤,因為這個瑕疵,整個事情的焦點被轉移及扭曲,我不滿的是,因為這個畫面,讓很多人誤以為228沒那麼嚴重,因為這個畫面,讓很多人誤以為228只是族群的操作,因為這個畫面,新聞局自以為立意良好的案子反成挑撥和諧的推手,因此三立該打300大板
    四、這種招標其實新聞局需要先排除幾個台之前,那幾個台也不會去競標,選擇不多
    五、慕容兄指導的完全正確:[不可否認地,民進黨吸收了一些原本不在民主運動、後來才帶槍投靠的投機派。這些人參與公共事務的動機與個人利益的關連度較大,因此出狀況的可能性也較高],我甚至認為新聞局的層級不能決定做這樣的案子,雖然剛好60年,但228這件事是非常事件,沒有更宏觀的想法,只是徒然掃政府威信,雖然我說過立意良好;
    六、雖然我又說過陳雅琳是認真的,但是新聞台的能力只有這樣,又無法期望過高,這樣的媒體環境的能力是不足以擔大任的,假如是新聞台自發性的專題,是可以站起來給三立拍拍手,但偏偏不是,所以大家都受害了,批評的人也沒得到好處
    七、TVBS反而是新聞台中最好的環境,惡習反而都在其他台,只是惡不惡習跟這次的事件無關,跟誰是老闆有關
    八、領高薪是猜的,應該沒錯,大權倒是不見得

  10. 鉑鎂鑼兄:
    我們從不同的的觀察位置所看到的大體上相同。由於您對於媒體所知的比我多得多,所作的評議比我的更具體細微。
    關於第三點,我插一句話。用抓小辮子的方式以部分否定整體、以歷史必然會有的遺落環節或缺漏證據來否定本來就不可能存在的「完整歷史」並否定已有定論之史實、藉由以上手法或其它方式來淡化模糊事實:這些都是歐美極右派否認納粹大屠殺(或其嚴重性)的老套。
    很少台灣人接觸過這方面的資訊,再加上台灣教育並不注重邏輯訓練,所以在這場風波中被唬弄、認為二二八屠殺並不嚴重的人恐怕不少。 :(
    (第五點的「指導」兩字當為誤植^^)

  11. 我與慕容兄在這件事上的看法就比較不同。
    我不會在意什麼帶槍投靠或先知先覺,我只知道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更會造成絕對的腐化。國民黨與共產黨,最先不也都是革命黨,可是一旦執政了,不也照樣貪污腐化的等著被革掉。對民進黨,我也沒什麼期待。
    會出現三立這樣的事件,說穿了就是權力不受約制的後果。張俊宏與蔡同榮也都是反對運動的老前輩,我也敬佩他們戒嚴時代的貢獻。但我還是要說,他們擁有權力後,搞電視台的手法,與老三台一樣見不得人。民視與三立涉入政爭,官商勾結,對台灣的危害,甚至比老三台更大。
    二二八事件早在黨外雜誌時代就已經討論,民進黨執政也七年了。二二八的六十週年又不是一夕之間產生的,新聞局為何要在倉卒間,交由三立這御用電視台作出這種品質的節目,還刻意分包成不同案子逃避招標。在執政者眼中,這與歷史公道無關,是官商勾結、是選舉操作而已。
    相對於殺人更多、禁錮更嚴的50年代白色恐怖,在台灣研究二二八早已不是禁忌,甚至可以說是顯學。以1947年的環境,別說是屠殺的影片,連一張照片都很難找。號稱本土立場的新聞台,就算無法知道這段影片的原始出處,也該知道這段影片不可能是二二八。
    三立明明就是用剪接「類戲劇」的手法製作新聞節目,既不標示「模擬畫面」,反而加上「血染基隆港、碼頭屠殺紀實」聳動不實的標題,還有語音旁白:「國軍見人就抓,抓了就殺….」。沒被抓包就趙新聞局領錢入袋,被抓包就一再推託帶子不是我拍的,反正我有付錢(還拿阮朝日紀念館的收據來狡辯),這種心態其實是比之前的持槍嗆聲與腳尾飯更可議。
    我很厭惡阿扁執政之後的這種硬抝文化,三立犯錯之後的瞎掰,還揚言要控告聯合報的色厲內荏,讓我很心寒。在台灣這個扭曲變態的媒體環境,犯錯比不犯錯更常見,因此面對錯誤的態度很重要,TVBS面對錯誤的態度比三立誠懇的多。阿扁提倡的這種只有成王敗寇,沒有是非公理的本土文化,真的不是愛台灣,是在害台灣。

  12. 管兄:
    我們的出發點是一樣的,但是看待事情的方式不太一樣。
    Lord Acton 那句名言”Power tends to corrupt;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的第一個動詞是「tend」,中文被譯成「使」並不太對;譯成「會使」、或更囉唆地譯成「有造成腐化的傾向」,比較妥當。
    掌握權力之後的行為好壞,端視個人品質與每一刻的起心動念。我對民進黨的態度比較工具論:在還沒有更好、更適合支持的政黨出現前,姑且一邊碎碎念、一邊支持之。
    關於民視、三立與民進黨政權之間的關係,我拆成兩部分來說。
    其一,這兩家媒體(再加上自由時報)在今年民進黨初選過程中的表現是該被檢討的。像「民視的頭家來開講」在立委初選前簡直成了推薦廣告,實在有夠難看。
    其二,比較起來,其他家媒體也好不到哪裡去,更爛的更所在多有。這樣的比較的目的不是在比爛,而是為了剖析態勢。
    歐美民主國家中的大眾媒體,報紙也好、電視也好,有明顯政治傾向、成為政治操作一環者很多,通常瀏覽其內容幾分鐘後即可辨識出來。
    至於台灣,每一家大型媒體都有其政治傾向,有些很明顯、有些比較會藏而已。在數量上,絕大多數親國民黨,甚至有的「是」國民黨。它們—即使成立沒幾年的—多是黨國體制的延伸。面對這種情形,民進黨在逼退蔡同榮時,出現兩種意見:一派主張媒體本來就該中立;另一派認為,哪有對手擁兵自重,自己卻手無寸鐵的道理。
    只以新聞部而言,民視新聞部其實很多人是「出於藍」的,這跟它的建台歷史有關。至於三立新聞,以前其實相當「藍」,否則汪用和等人當初就不會坐上主播台。很多人不知道,連自由時報裡面也有偏藍的記者。整體而言,民進黨的媒體勢力比起國民黨來,絕對是小巫見大巫。
    先天態勢如此,鬥戰的局面不會太好看的啦!在台灣這種不正常國家中,那種西洋劍比賽式的競爭目前真的不太可能。(我記得Sartres講過「得把手弄髒」這類話)
    回到三立的二二八影片問題,我認為您太高估陳雅琳等人了。被指出錯誤的那一集播放時,我在朋友家中看。他是歷史博士,連他都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何況陳雅琳這種程度的人。我還是認為,並無客觀證據可以證明陳雅琳團隊造假;相反地,腳尾飯、持槍恐嚇影帶都被證實是刻意偽造的。如果陳雅琳真的去告聯合報,勝訴的機會非常大。我倒覺得她應該去告,告贏告輸是另一回事;大家多告幾回以後,就會知道公共場域中應該謹言。
    至於陳雅琳的危機處理,我已批評過,不再重複。在持槍恐嚇影帶事件後那幾天的政論節目中,我收看過好幾次李濤夫婦所主持的節目,我不認為他們面對錯誤的態度稱得上誠懇兩字。
    觀察政治跟觀察人間世一樣,至少得用灰階式的眼光來看,而且要知道黑跟白分別在哪一端。

  13. 慕容兄:
    您為三立所作的解釋,我不認為是合理的。
    歷史博士也只是修完學分、有一篇論文通過口試而已,對不是他研究範圍內的歷史事件,不懂才是正常。李慶華也是歷史博士,杜正勝還是中研院院士,可是當他們碰到政治時,歷史又算什麼呢?
    我與您在這件事上認知最大的不同,就是您認為持槍恐嚇與腳尾飯影帶都是TVBS與東森偽造的,而三立只是「失察」,很抱歉,我不以為然。
    持槍恐嚇與腳尾飯的畫面是偽造的,國軍當街殺人的畫面不是偽造的,但是把一段上海的畫面移花接木用在台灣,既不標示「模擬畫面」,反而加上「血染基隆港、碼頭屠殺紀實」聳動不實的標題,還有語音旁白:「國軍見人就抓,抓了就殺….」。這怎麼會只是「錯誤」呢?
    假設今天另一家電視台,也用一段暴民打人殺人的真實新聞畫面,就說是228事件時台灣人殘殺外省人,再用語音旁白:「台灣人見人就打,見了就殺….」可以嗎?
    228事件初期,也有無辜的外省人被打被殺,甚至有外省護士被強姦的,這些也都有紀錄與當時的新聞報導佐證。但是並不代表有哪個電視台,也可以隨便剪接一段新聞畫面,自行再配上一段「事實」的標題與旁白。如果新聞節目可以這樣拼貼,台灣還有救嗎?
    228是一段很痛苦的回憶,但當政者與御用電視台,卻只是拿這件事,年年來消費罹難者與家屬而已。那段聳動的標題與旁白,明明就是三立加工製造的,在阮美姝的帶子裡,也沒說那是發生在基隆碼頭。但無論三立或陳雅琳,對於這點始終沒解釋。
    我覺得真正愛台灣,是要找回台灣的基本價值觀。錯就是錯,不能說因為錯是被對手先抓到的,就要無條件替犯錯的人辯護。改朝換代在台灣這數百年歷史裡很常見,但我們一般老百姓,是有一套跳脫官方思維的「潛規則」。如果這個基本價值觀被顛覆,犯了錯還可以用三立那種嘴臉,新聞裡道歉半分鐘,談話節目裡瞎掰兩小時,我寧願讓國民黨、甚至讓共產黨執政。
    我們應該譴責南京大屠殺,但不代表我們要支持中國學者任意提出的什麼26萬、30萬這樣隨意認定的數字。我對228的看法也不會變,三立這種做法是在替老蔣「開後門」脫罪。

  14. 管兄:
    正由於「對不是他研究範圍內的歷史事件,不懂才是正常」,所以我推論陳雅琳等人「失察」的成分居多。當然,這是推論。而您的看法也一樣是從推論得來的。真實情況如何,當事人最清楚。
    唯一能客觀地證明陳雅琳等人造假的是:阮美姝提供的資料中清楚標示著那個畫面所呈現的「不是」發生在基隆(或「不是」發生在台灣)。把阮美姝提供的資料找出來,看看那個畫面如何被呈現,便可得知。(我完全不知道阮美姝那箱資料中到底有什麼,也不知道為何其中包含此畫面)。
    另外一個可能的判斷方式是檢視三立那整部影片,如果製作者存心扭曲史實來製造特定政治目的的論述,那我們不難在其他部分抓包(雖然論證的工作並不容易)。就我看到的幾集,我未察覺這方面的例證。也許下次有機會觀看時,會有新發現。
    我認為稍早鉑鎂鑼兄所寫的這句「新聞台使用資料畫面的方式是一定要的」是重點。台灣每天的新聞節目中充斥著影片內容與新聞主題有所出入的例子。舉例來說,前一陣子台北捷運傳出個「潑體液」事件,各新聞台在報導時所呈現的是捷運月台或電梯上的女性乘客。她們被潑體液了嗎?沒有。她們當時心中害怕被潑體液嗎?老天才知道。甚至其中有些人可能根本不知道有這件事呢!那拍攝、放送這種畫面幹嘛?這種畫面使用方式相當可議:它既未呈現事件本身、也無益於瞭解事件,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會造成誤導。
    另舉一例,跟畫面使用無關。前幾天,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關於某項活動(好像是項展覽)的報導。在影帶中,記者採訪某位西方人,旁白則提到連「外國遊客」也來之類的話。我當時笑得東倒西歪,因為我認識那位「外國觀光客」,他老兄在台灣已住了N年,在某些圈子中也算一位聞人,他會出現在那場合,跟他的職業有關。記者知道不知道這一點?我無法代她回答。我只能說這若非造假,就是記者功力太遜了。
    講這麼多,其實只有一句話:台灣媒體的平均素質真的有夠差。查證功力欠佳、論述能力薄弱、音畫字幕搭配組織粗糙、只見皮相不見事物核心…用這種媒體來拍歷史紀錄片根本是找錯人。我曾巧遇過某西方電視台製作團隊成員,他們為了製作關於自己國家歷史的某個主題之紀錄片,到學校裡向教授請教,希望知道得到哪裡去找資料。那部紀錄片後來在電視上播出,時間在兩年多之後。相較之下,我們的媒體與政府還停留在臨時起意、急就章、趕訂單的思維文化中。在這點上,民進黨實在應該好好反省。
    至於道歉認錯部分,我也認為三立作得不夠。至於護短式的言論,真的是在所難免。其實我覺得三立實在有夠笨,他們大可以把找陳雅琳、阮美殊、李筱峰(或其他夠格的歷史學者)請去上大話新聞,一次把問題談個清楚。三立顯然選擇某種「聰明」方式:開記者會公開道歉、然後等風頭過去。
    把觀察點整個往後拉,我所看到的是文化問題。我的看法是:民進黨陣營的整體素質欠佳,但比其對手還是好很多。在台灣政治社會的進化史中,政治文化是最弱的一環。在這方面,我們需要更多人的持續努力與耐心。耐心,因為文化的改變不只是十年、二十年的事而已。我在您這句「寧願讓國民黨、甚至讓共產黨執政」中看到的是:您對民進黨有較高的要求與期待。我不確定您是否真的如此。至少我是對民進黨有較高的要求與期待,而對國民黨早已毫無任何期待。作為公民與評論者,我的態度比較傾向於把民進黨澡盆的髒水倒掉,但要小心別把民進黨這個嬰兒跟著倒掉。有人會說,民進黨成立二十年了,哪算嬰兒?!我的看法不同:在文化的層次上,民進黨還有一段很長的路得走。整體而言,民進黨仍然走著進兩步退一步的路數。相反地,國民黨這幾年來一直是進一步退好幾步地走。所以我的政治支持很明確:繼續含笑(苦笑)支持民進黨,直到一個像樣的新政黨出現來取代國民黨的位置。
    三立這場風波最糟的效應的確是替老蔣開了後門脫罪。鉑鎂鑼兄先前也提出同樣的觀察分析:「因為這個畫面,讓很多人誤以為228只是族群的操作,因為這個畫面,新聞局自以為立意良好的案子反成挑撥和諧的推手,因此三立該打300大板」。我認為此事件最大的教訓是告訴人們「謹慎」與「嚴謹」的重要性,這些是台灣政界與媒體極其缺乏的素質。

  15. 慕容兄
    不好意思,容我插個嘴
    對於新聞局,我們都有共識:決定過程、招標過程、製作過程、驗收過程都必須被嚴厲檢討。
    但是顯然有人認為從[新聞局決定製作228紀念專輯]、[三立得標]、[三立製作聳動的內容]到[三立播出],是一個計畫性的行為,[涉入政爭、官商勾結]、[是官商勾結、是選舉操作]已經加諸在身。
    這個事件我們無須為三立辯白,因為三立新聞台也在台灣的新聞台裡,不管它的立場如何,我希望它要不就進步、要不就淘汰,也許有太多的過往,因此讓大家對這件事情就有成見,我覺得這是三立一路走來必須承擔下來的,因為它是媒體、也應該因為這次的事件變成更謙虛的媒體;只是我認為,指責三立的人,通常並也不那麼就事論事,而是來自於立場。
    簡單的例子,畫面引用是嚴重疏失,但是所謂的[聳動的標題與旁白]的內容若是真的呢?甚至更嚴重呢?有人想過那樣的畫面、標題、旁白若無法呈現事實的一半呢?我也聽過外省人遇害的事情,我想強調的是,即使只有一個人被無辜殺害,都是最大遺憾,不管台灣人、外省人,這都是很[聳動的],假如花更多時間查證,是否會有更多國民黨的不堪、或外省人受害的事?「國軍見人就抓,抓了就殺….」已被否定了嗎?或是因為是三立做的,所以被否定?
    我想社會上還有許多人士,並無法認同目前的政治狀況,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不理解這些人士是否期待有一天政治可以都是謙謙君子在交手?而在國民黨小人的那麼明顯、共產黨霸道的那麼離譜的同時,是否期待民進黨都是公民道德100分的人呢?不可能!即使是個正常的國家,都別期待政治人物連點心機都不用,尤其面對中國的威脅、國民黨的變節,還要[揖讓而升下而飲]嗎?明明有管先生這樣的人才告訴我們民進黨的不是,我們卻有如頑石般不冥,就是不想選擇國民黨跟共產黨啊!慕容兄所言甚是:把民進黨澡盆的髒水倒掉,但要小心別把民進黨這個嬰兒跟著倒掉。我的學校教我[反骨精神],我受教良多,2000年時一度想要永遠在野,但是,看著民進黨政府被綁手綁腳、內外都被欺負,很快我就知道了,等國家正常化後,再來談反骨精神吧!

  16. 鉑鎂鑼兄:
    我的意見跟您差不多。
    兩千年阿扁當選後不久,我曾為文批評過民進黨的施政。但很快地,我就發現苗頭不對:眼前的態勢根本不是君子之爭,黨國體制仍在,而在野黨無所不用其極地在奪權。所以我就把批評民進黨的筆給收起來了,免得免費幫國民黨製造子彈。
    但同時,我自認並未丟掉我的「反骨精神」,以及,套用管兄的講法,「跳脫官方思維的『潛規則』」。曾有人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見陳總統,我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免。我盡量避免跟掌權的人有來往,因為他們未來也是我批評的對象。將來批他們的火力並不會有打折優待,甚至還有「好禮大放送」^^…將來,因為時候未到;將來,等國家正常化以後。

  17. 慕容兄
    我也是這樣的意見,也拒絕過從政的路,仍然保有早稻田的反骨精神,今後還望慕容兄多予指導,好好教教我這個[一高二低]的傢伙
    >>2000年時一度想要永遠在野…
    補充一下,是2000年時一度想要永遠保持在野精神
    SORRY

  18. 鉑鎂鑼兄:
    我哪有什麼資格「指導」?!(您好像受日式禮數的影響頗深喔^^)大家彼此切磋互相學習啦!
    至於那個「一高二低」嘛…ㄟ…我的指數應該比您高得多啊~~(泣)

  19. 慕容兄與鉑兄:平安
    在民進黨執政以後(尤其是在七年後的今天),我與兩位仁兄的看法就更加的南轅北轍了
    家父是1949年來台的流亡學生,家母是艋舺的福佬人,拙荊是桃園新屋的客家人。我是在一個多文化背景中的基督徒家庭長大。我對信仰的堅持是勝過族群、文化、主義與國家認同的。
    戒嚴時代我反對兩蔣,是因為我相信【舊約˙箴言】十四章34節「公義使邦國高舉;罪惡是人民的羞辱。」我舅舅生前就曾介紹還在童年中的我,閱讀張深切的【里程碑】,對照後來的中壢事件、美麗島事件。70年代黨外運動與80年代民進黨的成立,其實是延續台灣1920年代就已經開始的反對運動。
    我們現在所討論的問題,日治時代那些「文化犯」就已經遇到過的。張深切因在廣州搞台獨,後來被日本殖民政府判刑,出獄之後組團巡迴全島以「演劇」散播反抗思想。
    1874年日本的第一個政黨成立時,呼籲全國議會「直選」的呼聲也同時開始。向來被禁止公開演講的政治家們,就用寫作詩歌的方式表達他們的主張。歌唱者走街串巷,出售這些歌曲,這是「演歌」的起源。
    後來表演者逐漸從街頭政治鼓動者,成為領取報酬的專業歌手。演歌的風格大多哀怨、憂傷,這與日本的民族情緒有關。日本治台時,台灣的反對運動者,也沿用日本早期演歌傳統,巡迴全島用「演劇」來表達漢民族成為被殖民者哀傷的心聲。
    當時台灣的反對運動者,不像對岸天安門前那些學生,喊些民主自由的空洞口號,或是什麼「打官倒」之類上告鬧劇。他們用愛情來影射中日台關係,而殖民政府也只派出懂福佬語的「特警」監看,只要劇團依照通過的劇本演出,絕不刁難。但演員一超過就制止,制止三次就宣布今天停演。
    當時的反對運動者,人們也不稱他們是「政治犯」或「良心犯」;而尊稱他們是「文化犯」。演劇的內容除了影射殖民政府獨裁外,也同樣批判漢民族的種種惡劣風俗:吸食鴉片、聘金嫁妝的買賣婚姻、迷信、好賭、不重視衛生、不讓女子就學等等。
    但我很沉痛的說,這樣充滿自省精神的「反對運動」,是後來的「黨外」乃至民進黨人士無法承續,甚至故意撇棄的。民進黨支持者的「反對」國民黨,若不是基於公義,就只是為了鞏固少數人執政的特權,甚至曲意奉承。缺乏自省而傲慢媚俗的反對運動,就是在為民粹領袖舖紅地毯而已。
    從日治時代的演劇,到今日民進黨已經執政多年了,選舉時不以政績與政見來吸引支持者,依然在搞在野時悲情低俗的造勢大會,撫今追昔,不免唏噓。執政者與他的親信這樣惡搞,民進黨沒有是非,無法制止,只能跟著吆喝叫罵對手來壯膽,那麼我們也不應沒有是非的盲目支持民進黨這種不願反省的利益集團。
    【新約˙馬太福音】五章37節說:「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若再多說,就是出於那惡者。」在朝的惡者危害絕對大過於在野的惡者,明末清初顧炎武在《日知錄》中有感於時世,也說:「有亡國者,有亡天下者。」兩蔣那只是在亡國,搞垮他自己的小朝廷,台灣人只要堅持反對精神,依然是有希望。但當今執政者這樣惡搞,我們若不遏止這些歪風,只是黨同伐異的含淚支持,結果將是亡天下。不可不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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