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工友可輕易完成的「去日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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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a Photo by MOTO HAL.

蔣偉寧部長,您猜:上圖海報中人是誰。若猜不出來,別氣餒:後面還有兩題,一題很難,一題很容易。

或許,蔣偉寧對上圖的美女知之甚詳,甚至可能是她的粉絲;或許,完全相反地,蔣先生對日本事物興趣缺缺、甚或心懷憎惡。不論如何,我敢打賭,蔣部長絕對不知道以下這一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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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Wikimedia Commons.

不知道?嗯,沒關係,這很正常。甭說看照片認人了,就連他的名字,也沒幾個台灣人聽過:中山孝麿(1853-1919),明治天皇的表弟,曾擔任東宮侍從長,當年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但今天,恐怕也沒多少日本人知道他。在世時貴為大臣卿相、死後不久即為世人遺忘,這種人在歷史上多的是。當官不難,但若要讓後人記得,要嘛有重大功績建樹(這頗難),要嘛幹壞事或蠢事(這倒容易得很)。蔣偉寧,您說是不是?

至於下一位,蔣偉寧當然猜得到,幾乎每個台灣人也都猜得出來。這是送分題,答案就寫在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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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The U.S. National Archives and Records Administration.

「Sun Yat Sen」,孫逸仙是也,本名孫文。根據美國國家檔案與記錄管理局(NARA)之說明,這張照片攝於1904年4月。孫文當時持一份偽稱自己是美國公民的文件,企圖入境美國,卻被識破而遭拘禁。假如大清帝國迄今猶在,教科書裡面的孫文必定是個鼓動武裝暴動的亂臣賊子、恐怖份子,而這一張偷渡犯的照片是相當適合的課本插圖。

以上三張照片有什麼關連?

愛看日劇的讀者可能已猜到答案:「中山」,一個日本姓氏。三位人物依序是中山エミリ(Nakayama Emiri)、中山孝麿、曾化名為「中山樵」的孫文。

關於「中山樵」這個化名的來歷,大家多少都聽說過。各種相關說法略有出入;我們在此不必詳細考究,只需要抓重點:孫文於1897年初到日本,為了躲避日警耳目,利用日本華族姓氏「中山」來當護身符(這八成是陪伴他的平山周想出來的點子)。為什麼選這個姓氏?因為中山家是日本皇太后(中山慶子)的娘家,而且,此家族的宅邸剛好位在孫文投宿的旅館附近。(按:當時的中山家的家長即中山孝麿)

至於所謂的「中國的山樵」,它不論是否為孫文所言,畢竟都反映出一種意圖:沖淡「中山」之「日本性」(Japaneseness)。但是,「中山」的日本性不可能因而消失,而且因為如此論述而欲蓋彌彰地被突顯。

孫文很少自稱「孫中山」。不論題字、寫作、簽文件,他通常直接署名「孫文」;若對象是華僑,他往往自稱「孫逸仙」。那個落款為「孫文」的「博愛」匾額,大家看都看到膩了。以下選貼一份較少見、而且從未出現在台灣歷史教科書上的資料:孫文與宋慶齡(琳)於1915年(民國4年)簽署的「結婚誓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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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的「國父」與「國母」結婚地點在東京,誓約書採日文,證婚人是日本律師和田瑞。請教蔣偉寧部長,這個要怎麼「去日本化」?(Source: Wikimedia Commons

根據敝人的初步考察,「孫中山」一詞直到1911年才出現在民末清初的報刊上。若僅看上海的《申報》,「孫中山」最早出現於1911年11月12日,亦即辛亥革命開始進入議和、各方「造反」勢力開始佈局搶佔共主大位之時。

從1911年(秋)到孫文去世前,「孫文」與「孫中山」並存於中國的報刊中;孫文本人則保持自己的習慣,直到在遺囑簽下「孫文」兩字時都未曾改變。

孫文死後,源於日本的「中山」凌駕了孫文自己常用的「文」與「逸仙」,變成中國人最常用來稱呼他的名字。孫文的名、字、號、化名一大堆,偏偏挑個具有日本色彩的來用,呵呵!當時的中國人似乎頗「哈日」…就連孫文的葬身之處都被稱為「中山陵」。

中山陵?半生為「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奔走的孫文到頭來寄身於一座「陵」(此字特指「帝王墳墓」),前面還冠上個日本的皇親國戚姓氏…哇!那些「黨國元老」的kuso功力還真是了得!

既然蔣偉寧部長跟他的朋友們要「去日本化」,敬請蔣先生在上班時注意一下教育部的門牌:「中山南路五號」。這個具有濃濃日本味的門牌怎能不拆掉呢?何況,這只要請一位工友動手,很容易完成,不必像改課綱那樣地勞師動眾,也不會招來那麼多老師與學者的抗議,更不會添增出版社的麻煩與學生的迷惑。拆教育部門牌是舉手之勞的小事,若連這種事都不做,「去日本化」豈不是喊假的?!

什麼?郝龍斌市長會講話?不會啦,蔣先生您又不是不瞭解他們的意識型態。更何況,蔣先生是朝中大臣,又主管教育事務,大可利用這機會來教育「被殖民」的台灣人,讓他們瞭解:追根溯源之下,「中山北路」、「中山南路」、「中山路」統統像是在紀念明治天皇的老母(按:更何況,台灣在明治28年被割讓給日本)

當然,這只是象徵性的動作,而且完完全全地僅具象徵意義。

此話怎講?很簡單,麻煩蔣部長仔細看以下這張地圖,找找看:哪條路是中山南路?您絕對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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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總督府製圖部,《台北及大稻埕、艋舺略圖》,台北,1895,局部。

這是測繪於1895年8月10日的台北城地圖。當時,日軍入城剛好滿兩個月。在滿清官吏逃之夭夭時,現今教育部門口的那條寬廣筆直的馬路尚未存在。

下一張地圖於1934年出版。專攻土木工程的蔣偉寧教授絕對可以輕鬆地找到現今的「中山南路」與教育部的位置。對台北市不熟的讀者恐怕不易找到,所以我在教育部的大略位置標了個紅色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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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高堂編輯部,《台北市街圖》,台北,1934,修正第三版,局部。

兩圖對照,顯然:現今的「中山南路」及週邊道路幾乎都是日本殖民統治下的產物。日本鬼子把中國式城牆拆了,弄成現在這副鬼樣子,這不是日本化,什麼才叫日本化?

門牌易改,街廓難移。怎麼辦?在下有一妙計:乾脆把教育部遷到新莊副都心,順便跟文化部「送作堆」,這樣一來,蔣先生就不會每天看到日本人規劃的那些街道,眼不見為淨。

唉!這些有形、無形的「日本化」事物還真多。最後僅補一例:蔣偉寧先生曾就讀的台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其前身是台北帝國大學工學部土木工學科。這個嘛…如何「去日本化」?總不能燒了蔣先生的畢業證書吧?怎麼辦?建議蔣先生搭乘時光機器,飛回過去,正本清源、一勞永逸地改變歷史。時光機器?上哪兒找?請洽Doraemon

關於本文的 3 則留言

  1. 請教版主

    孫逸仙的罪犯照片(mugshot)中,出現的Korea,是代表孫當初謊稱自己是韓國人?

  2. to helloha,
    馬英九是個極端的中華民族主義者,眼中只有自己以及那個只存在於抽象世界裡的「民族」,淨幻想著要讓自己成為民族英雄(他要的「歷史定位」)。對於構成國家的每個有血有肉的個人,他根本不當一回事。所以有越來越多人覺得這個人「冷冰冰」、「冷血」。如果認為這種現象是出自於權力的傲慢,那就大錯特錯了。
    馬政權就只有一個終極目標:兩岸統一。大多數施政不是為此目標服務,就是虛晃一招。從服貿協議到教育部改課綱,眾多政治議題一旦放到上述的分析架構中,就不難辨識出經緯。台灣人民早該看清楚這一切,但現在還有許許多多的人迷迷糊糊。雖然越來越多人民覺得這個政府敷衍草率、務虛、倒行逆施,但多數人都在等2016;殊不知,馬政權的遺害可能會持續到2061年或更久。

    to jack,
    您看得真仔細 :)
    「Korea」指他搭乘入境的那艘輪船。可參閱NARA公開的檔案9995/CABIN SUN Yat Sen, ARC Identifier 296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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