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烤肉與人心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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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則全,枉則正,
窪則盈,弊則新。」
老子

中秋節原本是個悠哉舒服的日子。在這個通常天已轉涼的時節,古人仰望夜空,幻想著傳說中的月球仙境,一個凡人無法企及的地方。於是他們吃下月餅,彷彿可以達成什麼目的似的。從許多角度看,幾年前開始盛行的中秋烤肉既跟這個節日原本的內涵風馬牛不相及,也把該是秋高氣爽的夜晚弄得烏煙瘴氣,難怪越來越多人反對這種活動。今年檢討中秋烤肉的聲音比往年多,烤肉者會因之而減少嗎?似乎成效不大。

凝視著烤肉的人們,我問道:為什麼會出現這個新風俗?

對於中秋節活動的歷史,我所知不多。在個人記憶中,中秋夜最早在電視普及的年代即開始出現變化。由於電視成為大眾最愛的娛樂,許多人連中秋夜也闔家守在螢光幕前,而電視台也應景地推出中秋特別節目。同時,在都會區,由於人口越趨密集,而且越來越多人住進林立的高樓,賞月的空間與興致都受到壓縮。加以通往市外的道路變得難以快速疏導車潮,公園綠地的空間又與人口不成比例。所以許多都會區家庭自然而然地減少戶外中秋活動,把月亮留在中秋節家庭照片的相框之外,或者電視機裡。

大約在二十年前,出現了另一項改變:在中秋夜大量燃放沖天炮。當時正值解嚴前後,連頭髮都要管的黨國控制體系屢遭衝撞而開始鬆動,即令在非政治領域,「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心態與行為也跟著隨處迸出。奔竄的炮火跟當時開始流行的飆車一樣,似乎多少反映了被壓抑而悶燒了數十年的民心民氣。為什麼選在中秋?沖天炮是否是登月火箭的一種心理投射,就像月餅與月亮之間的關係一般?這就有待專家去考究了。

燃放爆竹畢竟太危險,亦非人人所好。繼沖天炮一族之後,更多人選擇在中秋夜走向戶外。對於不願或無法遠行的人而言,既然天氣轉涼,在自家附近烤肉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烤肉同時,被取代的人造夜間發光體不只是沖天炮,還有電視機,也許因為烤肉的人們厭倦了那些沒營養的節目,也許亦因為沒有什麼節目可以讓全家人感興趣,也許單純由於人們歷經電視、錄影帶、有線電視後已經膩了。除了人與電視的關係之外,人與人(包括自己)的關係也是項變數。烤肉的同時,家人或朋友共同作著一件事,彼此有所互動,而不再如往昔那般排排坐、或成「講話隊形」地盯著螢光幕。尚無證據告訴我們說,他們有意脫離電視的制約,但他們的行為確如嫦娥奔月一樣,其結果是一種脫逸。脫逸的同時,他們取得某種主導權,而不再接受被餵食以垃圾節目、不再只吃著工廠出品的現成月餅、不再讓現代文明時時切割他們的人際關係與生活–即使這種脫逸之目的地是「中秋烤肉節」的窠臼與制約。

所有風俗習慣都是某種窠臼、或帶著制約的成分,若不造成明顯直接之危害,倒也無妨,反正人類的基因與文明歷史使得風俗習慣必然存在。可惜烤肉並非如此。它不僅危及烤肉者與其鄰人的健康,也造成可觀的環境負擔。在全球一片減碳聲中,中秋烤肉卻反其道而行製造了可觀的溫室氣體與懸浮微粒。台灣人在中秋烤肉之餘,不再只是遙望那據說築有廣寒宮的月球,而同時也在加速地球的暖化:說這是在「烤地球」並不為過。因之增加的地球暖化程度雖遠不如古代傳說中的九日並照那樣恐怖,但人們因此而預約的洪水狂風即使不是我們的現世報,至少也將會成為人類後代子孫的共業劫難。

既然如此,烤肉活動還是能免則免為宜。諸多環保人士與公共衛生專家已經注意到這個問題,並提出警告與呼籲。可惜在缺乏媒體大力配合的情況下,宣傳效果遠不如賣場烤肉商品的促銷廣告。環保署雖已開始提供相關資訊,但是該署所提倡的「環保烤肉『「五不」』」仍屬治標之策。由於燃燒木炭不論如何還是會產生為數可觀的懸浮微粒與二氧化碳,因此,與其倡導「不購買廉價標示不清或品質不良的木炭」,不如要求大家乾脆「避免使用木炭」。

最不可取的是一些地方政府大開時代倒車地舉辦的大型烤肉活動。諷刺的是,由於日期的巧合,今年的中秋節只差國際無車日三天,因而形成全球眾多城市才剛剛舉辦環保活動後不久,台灣某些地方政府卻又順應「民俗」地(或說,有媚俗之嫌地)主動配合民眾一起破壞環境。也許為了避免這種窘境,今年也舉辦萬人烤肉大會的台北縣、市政府將無車日活動提前一星期舉辦,不惜「與世界脫軌」(對長期在台灣實施鎖國政策的國民黨而言,這其實算不了什麼)。

對於中秋烤肉這種奇風異俗(從歷史與地球環境的角度看),禁止取締想必事倍功半。還有一種常見的環保政策工具:稅捐,例如徵收木炭的空污稅或健康捐(像對付香菸那樣);但就台灣的政治文化而言,政治界人士敢於支持這種極易招致反彈的政策、而無懼千夫所指者恐怕屈指可數。

就此看來,還是宣傳工作較可行。目前,這仍在起步階段,有待加強努力。除了宣傳之外,我們也許該正視中秋烤肉活動背後的社會文化因素,然後從這個角度切入,發揮想像力與行動力,創造具有足夠誘因的替代性活動來因勢利導。如此雙管齊下後,目前平均個人溫室氣體年排放量達12公噸的台灣人將來應會少揹一個讓自己愧對後世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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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慕容理深
update: 2007.09.27 03:5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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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文的 12 則留言

  1. 為什麼會有中秋節烤肉的習俗
    1.中秋節烤肉是因為常娥跟吳剛吃膩了玉兔搗的麻糬,因此決定8月15當天,把玉兔烤來吃。後人為了懷念玉兔,所以8月15就會用烤肉來弔念玉兔。
    2.打倒元代的起義連絡訊號是在8月15用狼煙連絡,因此為了紀念此事,所以後人用烤肉來紀念。
    3.「相傳」在十幾、二十年前,萬家香醬油推出了一支「一家烤肉、萬家香」的電視廣告,然後隔了幾年,金蘭醬油又密集推出「金蘭烤肉醬」的電視廣告(加上同一時間萬家香醬油不爽金蘭醬油,繼續狂打『一家烤肉、萬家香』的新版本廣告以為抗衡。)。
    於是乎~兩家醬油廠商的電視廣告攻勢,加上在同一時間頂好、家樂福、萬客隆之類的大型賣場陸續開幕,也『順便』在中秋節前夕辦起了烤肉相關用品與食材的特賣會。所以就在以上眾多廠商的齊心合力之下,台灣人就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把烤肉當成中秋節最重要的傳統活動、甚至是中秋節的唯一主角。於是中秋節的傳統吉祥物:嫦娥小姐被打入冷宮、月餅似乎只變成形容別人臉很肥的形容詞,大家似乎漸漸淡忘月餅才真的是中秋節的主角食物。
    來源好像是「與媒體對抗」裡某人的貼文

  2. 十幾年前在老家過中秋節的三大要素:月餅,柚子,鞭炮
    拿沖天砲跟對街的互射很過癮啊…其實很危險,但年紀小不怕死^^

  3. alkahest 桑:
    1. 原來吳剛伐木是為了烤玉兔 XD
    2. 據了解,顛覆元帝國的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當時密謀者趁製造商不注意時偷偷放紙條在月餅中,通知大家八月十五殺韃子。由於當時的人幾乎都是文盲,大家都以為那是「再來一個」的兌換券。店家矢口否認有此促銷活動,眾人怒火中燒,於是把他推進烤爐…
    3. 如果當時賣場大力促銷的是潛水用品,也許現在中秋夜所流行的活動是水中撈月^^
    ykhuang 桑:
    當年我還在台北市數度看到大馬路中央分隔島沿線布置的沖天炮同時燃放之壯觀景象,警察站在一旁完全沒輒,過路車輛行人不是看熱鬧就是抱頭快逃。那真是個瘋狂詭異的年代^^

  4. ykhuang兄、慕容兄:
    所謂「禮失求諸野」,台北市已經看不到的,在鄉下還是看得到。
    前幾天回台南,幾個小鬼天不怕地不怕在我家巷子放沖天炮,響聲之大,害我連忙躲進屋子裡,不過還是不放心,深怕爆竹不長眼鑽進房子裡面來。

  5. >>由於當時的人幾乎都是文盲,大家都以為那是「再來一個」的兌換券。
    哈哈哈~
    這個有好笑 XD
    頂上那張圖
    好像凡爾那的從地球到月球勒?

  6. beckett 桑:
    下次您回去過節的最好作如此裝扮 ^^
    bigburger 桑:
    那是影片Le Voyage dans la lune (1902) 的一個畫面,該片改編自兩本科幻小說:Jules Verne 的 From the Earth to the Moon 以及H. G. Wells 的 The First Men in the Moon。您所說的是第一本。我猜後來有出版商採用這張照片作為From the Earth to the Moon 再版的封面。
    (另猜:小漢堡未來的讀物會包括這一本 ^^)

  7. 慕容兄:
    真是巧,小弟家就住鹽水,只是沒想到除了元宵節以外,連中秋節都得穿成這副德性。

  8. 雖不是在外面烤肉,但我家在家裡用電烤爐烤肉….這樣也不環保嗎?XD(喔~我用到電了)
    不過話說,我爸媽說中秋烤肉這習慣大概十幾年前在中南部就有了,不知真的還假的?

  9. Tiberlius 桑:
    用電烤爐製造的環境負擔應該比燒炭低,何況,晚餐總是要吃滴。
    中秋烤肉的風俗究竟怎麼來的,這還真是個有趣的題目。期待有朝一日,人類學、社會學或文化史學者可以給個答案…

  10. 中秋節烤肉算是台灣特有的習俗
    所以跟嫦娥之類應該是扯不上邊
    另我覺得與其問為何要烤肉,倒不如問為何要賞月
    要賞月每個陰曆十五都能賞,約個正妹出去賞更棒
    只中秋節特地出來賞月,感覺上沒啥意義
    相較之下烤肉還比較有意義
    其實真要烤肉也可
    只是烤肉架可以換成烤箱
    至少不會製造空氣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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